近年来,晚期肾癌的治疗已进入以靶向联合免疫治疗为基础的系统治疗时代,患者生存获益显著改善,慢病化管理趋势日益明确[1]。但临床实践中,如何将国际转移性肾癌数据库联盟(IMDC)风险分层真正落实到一线治疗决策,一线靶免联合失败后二线治疗如何选择,以及靶向与免疫相关不良反应叠加后如何管理等问题,仍需在临床实践中进一步探讨和优化。
编者按:近年来,晚期肾癌的治疗已进入以靶向联合免疫治疗为基础的系统治疗时代,患者生存获益显著改善,慢病化管理趋势日益明确[1]。但临床实践中,如何将国际转移性肾癌数据库联盟(IMDC)风险分层真正落实到一线治疗决策,一线靶免联合失败后二线治疗如何选择,以及靶向与免疫相关不良反应叠加后如何管理等问题,仍需在临床实践中进一步探讨和优化。
2026年“第十届华西泌尿肿瘤天府学术大会”期间,《肿瘤瞭望》特邀北京大学肿瘤医院李思明教授接受专访,晚期肾癌靶免联合治疗的临床决策与全程管理进行系统分享,以期为规范化与个体化治疗提供参考。
《肿瘤瞭望》:请您结合肾癌疾病特点与临床实践现状,谈谈您如何评价靶免联合为晚期肾癌治疗带来的临床价值?当前仍存在哪些未被满足的需求?
李思明教授:近年来,随着靶向、免疫治疗创新药物及联合方案的不断推陈出新,晚期肾癌患者整体生存期显著延长,晚期肾癌正逐步进入慢病管理阶段。靶免联合的获益主要体现在客观缓解率(ORR)和无进展生存期(PFS)的提升。单靶药物时代,晚期肾癌ORR约为30%~40%,中位PFS约为9~11个月;进入靶免联合时代后,ORR可达60%~70%以上,中位PFS延长至18~24个月[2]。
整体而言,靶免联合显著改善了晚期肾癌的治疗格局,但当前仍存在未被满足的需求,主要体现在三个层面。在人群选择层面,低危人群中靶免联合相较于单靶治疗的总生存期(OS)获益尚不明确,国内指南对低危患者仍推荐单靶治疗。在后线策略层面,一线靶免联合失败后的治疗选择仍需进一步优化。在安全性管理层面,靶向与免疫相关不良反应的归因与分级管理较单药治疗更为复杂,临床亟需更系统的管理策略。
《肿瘤瞭望》:请您结合临床实践经验,谈谈当前晚期肾癌一线治疗应如何依据IMDC风险分层进行个体化决策?在临床决策中还需重点关注哪些个体化因素?
李思明教授:国内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等指南均强调依据国际转移性肾癌数据库联盟(IMDC)评分或纪念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MSKCC)评分进行风险评估。IMDC评分包含6项指标,无危险因素为低危,1~2项为中危,3项及以上为高危。对于低危患者,国内指南仍推荐单靶治疗,主要基于现有靶免联合方案在低危人群中未显示OS优势,指南推荐严格遵循循证医学证据;对于中高危患者,靶免联合在ORR、PFS及OS方面均显著优于单靶治疗,应作为首选[3]。
但临床决策不宜一概而论。部分低危患者若合并肝转移、脑转移等预后较差的转移部位,或肿瘤负荷较高、疾病进展迅速,单靶治疗短期缩瘤效果可能有限,需考虑靶免联合等更强效方案,脑转移患者还需联合立体定向放疗或外科手术等局部治疗。相反,胰腺转移等惰性转移患者疾病进展缓慢,单靶治疗可能已可满足治疗需求。因此应在指南推荐基础上,结合患者具体临床表现、转移部位、肿瘤负荷及疾病进展速度进行个体化选择。
《肿瘤瞭望》:请您结合临床实践,谈谈当前晚期肾癌二线治疗应如何依据既往免疫治疗暴露史进行分层?在免疫治疗初治与免疫治疗经治患者中,方案选择各有哪些关键考量?
李思明教授:晚期肾癌二线治疗决策首先取决于患者既往是否接受过免疫治疗。对于一线靶免联合治疗后进展的患者,二线继续使用含免疫治疗的联合方案并未较以靶向药物为基础的治疗显示更优疗效,反而增加不良反应和经济负担。因此,目前临床已形成共识,免疫治疗经治患者的二线治疗应以靶向药物为基础。在此基础上,双靶联合策略优于单靶向药物治疗[3]。
LenCabo研究显示,血管内皮生长因子受体酪氨酸激酶抑制剂(VEGFR-TKI)联合哺乳动物雷帕霉素靶蛋白(mTOR)抑制剂在免疫治疗失败患者中,ORR和中位PFS均优于VEGFR-TKI单药;LITESPARK-011研究显示,缺氧诱导因子-2α(HIF-2α)抑制剂联合VEGFR-TKI较VEGFR-TKI单药显著改善ORR、PFS及OS。因此免疫治疗经治患者二线可优先考虑双靶联合策略[4]。
对于一线接受单靶治疗、未使用过免疫治疗的患者,如无禁忌证,二线应优先考虑靶免联合。FRUSICA-2研究显示,高选择性VEGFR-TKI联合程序性死亡受体1(PD-1)抑制剂的中位PFS达22.2个月,ORR达60.5%,为免疫治疗初治患者提供了较为精准的循证依据[5]。总体而言,二线决策应首先明确患者既往是否接受过免疫治疗,再结合循证证据和药物可及性,患者基础疾病和耐受性等进行分层选择。
《肿瘤瞭望》:请您结合临床实践,谈谈当前靶免联合治疗中不良反应管理应重点关注哪些环节?在基线评估、早期识别和分级干预方面,有哪些经验可以分享?
李思明教授:靶免联合治疗的不良反应管理较单靶或单免疫治疗更为复杂,核心难点在于不良反应的归因。临床判断时,需结合不良反应的发生时间、类型及既往用药史综合分析,区分其更可能与靶向药物还是免疫治疗相关。在归因尚不明确时,可先暂停可疑致不良反应药物并观察反应变化,再根据恢复情况逐步明确归因。需注意,靶向相关不良反应多呈剂量依赖性,处理上可优先考虑调整剂量;免疫相关不良反应多呈剂量非依赖性,必要时需停用免疫治疗并给予对症处理[1]。两类药物的处理策略存在差异,不宜简单套用同一停药或恢复流程。
除归因外,基线评估和早期监测至关重要。基线应完善血常规、肝肾功能、甲状腺功能、心电图及影像学等检查,以便后续出现变化时有参照。治疗过程中应定期复查,治疗前3个月可每2周监测血常规与尿常规,每6~8周进行影像学评估,甲状腺功能及心脏功能定期复查。同时应向患者充分解释频繁检查的目的,提高依从性。只有早期发现、早期干预,才能更好地改善不良反应转归。
《肿瘤瞭望》:展望未来,您认为晚期肾癌全程管理最值得探索的方向是什么?多学科协作应在其中发挥怎样的作用?
李思明教授:过去5~10年,晚期肾癌的治疗焦点主要集中在靶免联合或双免疫联合。肾癌是富血供肿瘤,血管生成是其重要发生机制,抗血管生成治疗和免疫治疗均为关键治疗支柱[6]。但COSMIC-313研究尝试在双免疫治疗基础上联合靶向药物组成三药方案,并未显著改善OS,反而增加毒性,提示单纯药物叠加并未带来额外获益[7]。
未来应探索更安全、更高效的联合策略。双特异性抗体通过单一分子同时结合两个靶点,既可将两个免疫检查点作为靶点进行组合(CTLA-4/PD-1双抗),也可将VEGF与PD-1作为靶点进行组合,其不良反应相对较轻,可能为联合治疗提供更有利的治疗窗口[8]。在双抗降低毒性基础上再联合靶向药物,可能较传统三药联合具有更好的耐受性和疗效潜力。此外,多学科协作应贯穿风险分层、局部治疗决策及不良反应管理全过程,以推动晚期肾癌全程管理的规范化与个体化。
专家简介
李思明 教授
北京大学肿瘤医院
北京大学肿瘤医院黑色素瘤及泌尿肿瘤内科,副主任医师,肿瘤学博士
北京高博医院黑色素瘤及泌尿肿瘤内科学术副主任
美国麻省总医院(MGH)访问学者
北京癌症防治学会头颈部恶性黑色素瘤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北京癌症防治学会泌尿肿瘤专业委员会委员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肾癌专家委员会委员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前列腺癌专家委员会委员
中国抗癌协会泌尿男生殖系肿瘤委员会(CACA-GU)委员
中国抗癌协会泌尿男生殖系肿瘤委员会(CACA-GU)少见肾癌协作组联络秘书
中国老年保健医学研究会肿瘤防治分会委员
《中华生物医学工程杂志》中青年编委
《Frontiers In Oncology》 Review Editor
专业方向为泌尿生殖系统肿瘤及黑色素瘤的化疗、靶向、免疫、细胞治疗等综合诊疗
作为主要 sub I 承担多项泌尿系统肿瘤、黑色素瘤的新药I-III期临床试验
仅出于科学教育和信息传递之目的供医疗卫生专业人士参考。相关产品/适应症尚未在中国获得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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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 晚期肾透明细胞癌系统性治疗中国专家共识专家组,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肾癌专家委员会, 中国抗癌协会泌尿系统肿瘤专业委员会. 晚期肾透明细胞癌系统性治疗中国专家共识(2024版)[J]. 中华肿瘤杂志, 2024, 46(9): 844-854. DOI: 10.3760/cma.j.cn112152-20240322-00117.
2. Cardenas L M, Sigurdson S, Wallis C J D, et al. Advances in the Management of Renal Cell Carcinoma[J]. Canadian Medical Association Journal, 2024, 196(7): E235-E240.
3.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肾癌诊疗指南(2026版)》
4. Hahn A W, Chahoud J, Skelton W P, et al. A Multicenter Randomized Phase II Trial of Lenvatinib Plus Everolimus Versus Cabozantinib in Patients with Metastatic Clear Cell RCC That Progressed on PD-1 Immune Checkpoint Inhibition (Lencabo)[J]. Annals of oncology official journal of the European Society for Medical Oncology, 2025, 37(2): 241-249.
5. Ye DW,et al.Fruquintinib monotherapy as second-line (2L) treatment in locally advanced or metastatic renal cell carcinoma (RCC): results from part 2 of FRUSICA-2.2025 ESMO Asia
6. Kuusk T, Albiges L, Escudier B, et al. Antiangiogenic Therapy Combined with Immune Checkpoint Blockade in Renal Cancer.[J]. Angiogenesis, 2017, 20(2): 205-215.
7. Albiges L, Motzer R, Aguirre S A T, et al. Final Results of the Phase 3 COSMIC-313 Study Comparing First-Line Cabozantinib Plus Nivolumab and Ipilimumab with Nivolumab Plus Ipilimumab in Patients with Advanced Renal-Cell Carcinoma[J]. Oncologist, 2025, 30.
8. Shrivastava T, Medik Y, Kumar N S, et al. Prognosis and Therapies in Non-Clear Cell Renal Cell Carcinomas[J]. ,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