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DK4/6抑制剂联合内分泌治疗已成为HR+/HER2-晚期乳腺癌患者的一线标准方案,但耐药几乎不可避免。尤其是post-CDK4/6i且仍适合内分泌治疗、基因突变阴性的人群,因缺乏ESR1、PAM、胚系BRCA1/2等可指导治疗选择的标志物,临床治疗选择有限,患者存在显著未满足需求。在2026年CSCO年会上,肿瘤瞭望特邀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史艳侠教授结合TQB3616-II-04、CULMINATE-1等研究数据与自身实践,系统梳理post-CDK4/6i基因突变阴性人群的未满足需求、CDK2/4/6i三重抑制的临床潜力及个体化分层治疗路径,以期为临床优化“后CDK4/6i”内分泌治疗策略、延长内分泌治疗时间、合理推迟化疗/ADC提供参考。
编者按:CDK4/6抑制剂联合内分泌治疗已成为HR+/HER2-晚期乳腺癌患者的一线标准方案,但耐药几乎不可避免。尤其是post-CDK4/6i且仍适合内分泌治疗、基因突变阴性的人群,因缺乏ESR1、PAM、胚系BRCA1/2等可指导治疗选择的标志物,临床治疗选择有限,患者存在显著未满足需求。在2026年CSCO年会上,肿瘤瞭望特邀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史艳侠教授结合TQB3616-II-04、CULMINATE-1等研究数据与自身实践,系统梳理post-CDK4/6i基因突变阴性人群的未满足需求、CDK2/4/6i三重抑制的临床潜力及个体化分层治疗路径,以期为临床优化“后CDK4/6i”内分泌治疗策略、延长内分泌治疗时间、合理推迟化疗/ADC提供参考。
《肿瘤瞭望》:在post-CDK4/6i且适合内分泌治疗的患者中,基因突变阴性人群选择有限,CDK4/6i跨线获益亦遇瓶颈,常被视为“治疗空白”。您认为这部分患者最突出的未满足治疗需求是什么?
史艳侠 教授:这部分患者不是“无药可用”,而是缺少不依赖基因突变、能克服CDK4/6i耐药、可延迟化疗/ADC治疗且耐受性好的二线内分泌(ET)联合方案。当前这部分患者最突出的治疗需求表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靶向治疗选择缺口。在基因突变阴性的患者人群中,ESR1、PIK3CA/AKT1/PTEN、胚系BRCA1/2等可指导治疗选择的标志物均无匹配。口服SERD、PAM通路抑制剂、PARP抑制剂等精准治疗路径受限。HER2低表达或超低表达人群虽可考虑ADC药物治疗,但ADC药物还是通过细胞毒药物杀伤癌细胞来发挥作用的,不良反应和药物可及性仍需权衡。
第二,CDK4/6i跨线治疗的疗效瓶颈。CDK4/6i再挑战有一定价值,但总体获益有限。MAINTAIN研究和postMONARCH研究都提示,虽然CDK4/6i再挑战可作为部分患者的治疗选择,但CDK4/6i跨线治疗患者的PFS基本在5-6个月,很难满足当前患者的治疗需求。
第三,全程管理的“时间缺口”。真实世界数据显示,接受二线治疗的患者中,约50%没有机会接受下一线治疗,二线是承前启后的关键窗口,需要采用高效低毒、维持生活质量的方案,让患者尽可能在治疗序列当中,不会因为治疗的毒副反应,使其放弃治疗。
因此,post-CDK4/6i且适合内分泌治疗的基因突变人群需要的是不依赖单一突变、能覆盖CDK4/6i耐药机制、毒性可控、能延长内分泌治疗时间并推迟化疗的治疗方案。
《肿瘤瞭望》:TQB3616-II-04研究显示,库莫西利联合氟维司群在CDK4/6i经治人群中获益显著,且与既往CDK4/6i种类无关。您如何看待CDK2/4/6i三重抑制的临床潜力?这是否有望为post-CDK4/6i且基因突变阴性人群提供普适性的治疗路径?
史艳侠 教授:TQB3616-II-04研究的数据确实令人鼓舞。该研究是一项前瞻性、多中心、单臂II期试验,入组患者符合当前的临床实践现状,既有CDK4/6i晚期一线治疗、也有CDK4/6i辅助治疗进展的患者(允许接受不超过1线晚期化疗,不超过2线晚期内分泌治疗)。在CDK4/6i经治人群中,库莫西利+氟维司群显示出较好的抗肿瘤活性:ORR达32.4%、DCR达88.2%、10个月PFS率为61.8%,并且与既往CDK4/6i治疗种类无关。这意味着无论患者既往用的是哌柏西利、瑞波西利还是达尔西利,都可以从这一方案中获益。安全性方面,患者整体表现与既往研究一致,未发现新的安全信号。
从机制上来看,CDK4/6i耐药后,Cyclin E-CDK2通路激活、CCNE1过表达是重要耐药机制。有研究显示,CCNE1高表达人群CDK4/6i+ET治疗的相对获益明显减弱。库莫西利作为CDK2/4/6三重抑制剂,可同时抑制CDK2、CDK4和CDK6,把耐药信号汇聚点CDK2纳入抑制,理论上可克服或延缓CDK4/6i耐药。
随机III期CULMINATE-1研究也显示,库莫西利+氟维司群相比安慰剂+氟维司群有显著生存获益:mPFS达16.62个月 vs 7.46个月,HR 0.36,降低疾病进展或死亡风险64%。基于该研究,库莫西利已获NMPA批准,用于既往内分泌经治的HR+/HER2-局部晚期或转移性乳腺癌患者。
所以,对于post-CDK4/6i且基因突变阴性、仍适合内分泌治疗的人群,CDK2/4/6i库莫西利+ET有潜力成为不依赖特定突变的普适性治疗路径。但也要清醒看到,TQB3616-II-04是II期单臂研究、样本量较小(纳入35例患者),仍需III期研究进行验证;若患者存在内脏危象、快速进展,仍应及时选择其他治疗方案。总之,基因突变阴性不代表治疗空白,CDK2/4/6i三重抑制可能正是填补这一空白的关键策略。
《肿瘤瞭望》:对post-CDK4/6i且基因突变阴性人群,您认为CDK2/4/6i应定位为CDK4/6i跨线治疗的“升级替代”,还是化疗/ADC前的“最后一道内分泌防线”?临床中您会如何规划患者个体化治疗路径,以把握治疗窗口、避免贻误时机?
史艳侠 教授:我认为CDK2/4/6i不应简单被定位为CDK4/6i跨线治疗的“升级替代”或化疗/ADC前的“最后一道内分泌防线”,我们应进行分层定位、动态评估。只要患者仍适合以内分泌为基础的治疗,就应当优先选择内分泌±靶向治疗,尽量推迟化疗/ADC治疗;若不适合内分泌治疗或出现内脏转移/内脏危象,应结合指南推荐切换为化疗/ADC治疗。我们对这些患者进行如下分层分析:
1、适合内分泌治疗的患者,二线优先考虑CDK2/4/6i+ET,推荐库莫西利+氟维司群。在TQB3616-II-04研究中,库莫西利+氟维司群在CDK4/6i经治人群中显示出了较好的抗肿瘤活性。CULMINATE-1研究中,内脏转移患者占59%,内脏转移亚组PFS获益HR为0.45,肝转移亚组PFS获益HR为0.49。提示即使患者基线条件较差,CDK2/4/6i+ET也可提供内分泌联合靶向治疗的选择。
2、对于不适合内分泌治疗或内脏转移/内脏危象患者,化疗或ADC可能是更明智的选择。指南仍强调对存在内脏转移的HR+/HER2-晚期乳腺癌患者,优选以内分泌为基础的治疗;内脏危象患者若晚期未接受治疗,或辅助内分泌结束后≥12个月复发/转移,一线既往一般首选化疗;RIGHT Choice等研究提示CDK4/6i+ET可能优于化疗。内分泌失败或不再适合内分泌者,可选化疗或ADC;ADC并非二线全人群无条件首选治疗方案,也不宜过早使用,若二线过早使用ADC,进展后后续可选择的治疗药物有限。
在临床中如何对患者进行更合理的排兵布阵,也需要我们进一步进行探索。我认为在临床中应当尽可能充分的使用内分泌治疗,将化疗和ADC留到合适的时机来使用,并动态进行评估。
总之,post-CDK4/6i基因突变阴性人群并非“治疗空白”。CDK2/4/6i提供了不依赖特定突变的内分泌联合靶向治疗选择,但关键是进行分层定位、动态评估,让患者尽可能在内分泌治疗轨道上走得更久,从而推迟化疗或者ADC治疗的治疗时间。
史艳侠 教授
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生导师
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内科副主任
中国临床肿瘤协会(CSCO)理事
中国抗癌协会青年常务理事
中国抗癌协会少见病及原发灶不明肿瘤专委会副主委
中国抗癌协会临床化疗专业委员会常委,青委会常务副主委
中国老年保健协会乳腺癌专委会主委
中国临床肿瘤肿瘤协会(CSCO)乳腺专业委员会委员
广东省医学会肿瘤内科学分会主委
广东省抗癌协会CMUP专委会主委
广东省临床医学会肿瘤遗传分会主委10. 广东省胸部肿瘤防治研究会乳腺癌分会副主任委员11. 广东省女医师协会乳腺癌分会副主任委员
广东省杰出青年医学人才,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临床科学家等荣誉称号,美中抗癌协会医学奖,主持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国家自然科学重点项目,国自然面上项目,广东省重点国际合作项目等国家级省部级基金;以第一或通讯作者CANCER CELL, STTT,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Advance Science, PNAS, caner research, Clincal caner research 等杂志发表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