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免疫检查点抑制剂不断前移,越来越多子宫内膜癌(EC)和宫颈癌(CC)患者在一线或后线已经暴露过免疫治疗(IO)。一个临床现实问题随之而来:既往IO失败或停药后,还能否再次使用IO?哪些患者可能获益?安全性如何?
编者按:随着免疫检查点抑制剂不断前移,越来越多子宫内膜癌(EC)和宫颈癌(CC)患者在一线或后线已经暴露过免疫治疗(IO)。一个临床现实问题随之而来:既往IO失败或停药后,还能否再次使用IO?哪些患者可能获益?安全性如何?
近期Gynecologic Oncology发表的一项单中心回顾性研究,纳入50例既往接受过IO、后续再次接受IO治疗的复发EC和CC患者,结果显示再次IO在部分患者中仍有临床活性,疾病控制率在EC为55.6%、CC为64.3%,且再次IO的中位PFS与首次IO接近;但3/4级免疫相关不良事件(irAE)在再次IO时升至20%。该研究为妇科肿瘤IO再挑战提供了新的证据,但也提示需谨慎选择患者、加强毒性监测。本文对研究关键内容进行了整理,以飨读者。
研究简介
研究背景
过去十年,IO显著改变了晚期和复发EC及CC的治疗格局。EC领域,NRG-GY018和RUBY研究确立了铂类化疗联合IO作为许多晚期/复发患者的一线标准;CC领域,KEYNOTE-826和KEYNOTE-A18也证实了IO联合一线治疗在转移性、复发性和局部晚期患者中的生存获益。由此,越来越多患者在病程较早阶段即暴露于IO。
但仍有大量患者在IO治疗期间或之后进展。既往IO暴露后如何选择后续系统治疗,已成为日益常见的临床难题。“IO再挑战”通常指既往IO暴露后再次使用免疫检查点抑制剂。跨瘤种Meta分析显示,IO再挑战的汇总ORR约22%、DCR约56%、≥3级irAE约17%;但妇科肿瘤在既有文献中占比较小,EC和CC的单独数据有限。
作者团队此前曾报告15例EC和CC患者再次IO的结果:EC的ORR为54.5%、DCR为72.7%,而CC未见客观缓解,最佳疗效为疾病稳定25.0%。其他妇科肿瘤数据亦显示活性不一。为此,本研究在更大样本中评估复发EC和CC患者再次IO的临床特征、治疗模式、疗效、毒性和生存结局。
研究设计
这是一项经伦理审查委员会批准的单中心回顾性队列研究,纳入2017年1月1日至2025年1月1日期间接受IO治疗的复发EC或CC患者。入组条件为:既往暴露于免疫检查点抑制剂后,至少接受过1剂IO;IO可单药或联合其他系统治疗;首次IO停药原因不限,包括疾病进展、毒性、完成治疗或治疗中断。
主要终点为再次IO的肿瘤学缓解;次要终点包括治疗模式、3/4级irAE、停药原因,以及按疾病部位和生物标志物状态分层的临床结局差异。数据来自电子病历和前瞻性维护的REDCap数据库。影像学缓解依据医生记录的评估,分为完全缓解(CR)、部分缓解(PR)、疾病稳定(SD)、疾病进展(PD)或尚未评估;未独立盲法复核影像,也未回顾性应用RECIST 1.1。ORR定义为CR+PR;DCR定义为CR+PR+SD。需要强调,本研究的DCR反映首次影像评估(约9周)时的疾病控制,不应解释为持久临床获益。
关键结果
1、患者与治疗模式
共纳入50例患者,其中EC 36例(72%)、CC 14例(28%)。EC患者平均年龄64.0岁,平均BMI 33.6 kg/m2;CC患者平均年龄44.6岁,平均BMI 25.5 kg/m2。EC最常见组织学为子宫内膜样癌(50.0%),其次为浆液性癌(22.2%);CC以鳞状细胞癌为主(78.6%)。
生物标志物方面,EC中PD-L1阳性仅5.6%、未知83.3%;dMMR占47.2%、pMMR占50.0%。CC中PD-L1阳性92.9%;MMR状态未知78.6%。
首次IO方案在EC和CC间无显著差异(P=0.0926)。帕博利珠单抗是最常见的首次IO药物:EC 69.4%、CC 64.3%。再次IO方案因疾病部位而异:EC最常见为帕博利珠单抗+仑伐替尼(50.0%),其次为帕博利珠单抗单药(36.1%);CC最常见为帕博利珠单抗单药(71.4%)。EC中另有部分患者参加临床试验。
2、安全性:再次IO的3/4级irAE升至20%
首次IO期间3/4级irAE发生率为10.0%(5/50),再次IO期间为20.0%(10/50),差异未达统计学显著。胃肠道毒性(肝炎、结肠炎、胃炎)是首次IO最常见的3/4级irAE(6.0%),再次IO为4.0%。值得注意的是,疲劳、内分泌毒性和其他毒性仅在再次IO期间观察到3/4级事件,提示临床医生在再治疗期间需警惕新的毒性模式。
因毒性停药的比例由首次IO的6.0%升至再次IO的14.0%。停药原因在首次与再次IO间差异显著(P=0.0009):疾病进展分别为66.0%和54.0%;分析时22.0%的患者仍在再次IO治疗中。作者指出,再次IO的3/4级irAE发生率与跨瘤种再挑战Meta分析报告的16.7%相近,处于系统综述报告的11.7%—20%范围内。NCCN免疫相关毒性管理指南提示,IO再挑战中约三分之一患者可能复发irAE,2—3级irAE改善至≤1级后可考虑恢复IO。
3、疗效:EC ORR 27.8%,CC ORR 14.3%
再次IO后,EC的CR为8.3%、PR为19.4%、SD为27.8%、PD为33.3%、尚未评估11.1%,对应ORR 27.8%、DCR 55.6%。CC无CR,PR为14.3%、SD为50.0%、PD为28.6%、尚未评估7.1%,对应ORR 14.3%、DCR 64.3%。两组ORR和DCR差异均未达统计学显著。
按MMR状态分层,EC中pMMR与dMMR的ORR相似:pMMR 27.8%,dMMR 29.4%;DCR分别为66.7%和47.1%。作者认为,这与多数pMMR EC患者再次IO采用帕博利珠单抗+仑伐替尼有关,提示抗血管生成药物可能帮助克服部分免疫耐药。
不过,EC的疗效解读需考虑仑伐替尼的混杂作用。36例EC中,2例仅首次IO联合仑伐替尼,15例仅再次IO联合仑伐替尼,3例两线均联合,16例未联合仑伐替尼。在未联合仑伐替尼的16例中,首次IO的ORR为75%(CR 7例、PR 5例),再次IO的ORR为37.5%(CR 5例、PR 1例);DCR分别为81.3%和75%。因此,EC再次IO的缓解不能完全归因于IO再挑战本身,可能包含仑伐替尼及抗血管+免疫协同作用。
4、探索性应答特征
EC中10例应答、26例非应答。两组在年龄、组织学、MMR状态、首次IO疗效、首次IO PFS>6个月、首次IO停药原因、再次IO策略、抗血管联合及3/4级irAE史等方面大致相似。EC应答者中50.0%(5/10)因疾病进展停用首次IO,非应答者为73.1%(19/26);但非进展原因停药者中也观察到应答。pMMR和dMMR EC各有5例应答。
CC中2例应答、12例非应答。两例CC应答者均为鳞癌、PD-L1阳性、首次IO达PR,且均因疾病进展停用首次IO;从首次IO到再次IO的中位时间在应答者中更短,但例数极少,解释受限。
5、生存:再次IO的PFS与首次IO接近
EC首次IO中位PFS为9.7个月,再次IO为8.1个月(图1A),差异无统计学意义(HR 0.88,95%CI:0.54~1.43;P=0.5950)。CC首次IO中位PFS为6.5个月,再次IO为9.7个月(图1B),差异亦无统计学意义(HR 1.10,95%CI:0.47~2.57;P=0.8185)。自诊断起中位OS:EC 46.0个月,CC 24.3个月(图1C)。
图1.A.宫颈癌患者在第一次与第二次免疫治疗暴露期间的PFS;B.子宫内膜癌患者在第一次与第二次免疫治疗暴露期间的PFS;C.按病害部位划分的总体OS
作者指出,再次IO的中位PFS长于Kim等报道的妇科肿瘤再挑战队列的1.8个月,更接近这些瘤种中ICI联合方案的前瞻性试验结果;首次与再次IO的PFS相当,提示部分选择患者仍可能从再次IO联合靶向治疗中获益。
讨论与临床启示
本研究与跨瘤种再挑战文献总体一致:汇总ORR约21.6%、DCR约55.8%;另一项纳入36项研究、2026例患者的Meta分析未发现首次ICI与再挑战之间ORR或DCR的显著差异。妇科肿瘤特异性数据中,Kim等报道20例复发妇科肿瘤抗PD-1再挑战的ORR为15%、中位PFS 1.8个月,但该队列以卵巢癌和CC为主,仅1例EC。本研究EC的ORR 27.8%更支持“EC可能对IO再治疗更敏感”的假说,可能与其内在免疫原性有关。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EC中pMMR和dMMR的ORR相近。多数pMMR EC再次IO采用帕博利珠单抗+仑伐替尼,KEYNOTE-775已确立该组合在晚期EC的疗效;Lheureux等的Ⅱ期研究也显示,卡博替尼+纳武利尤单抗在ICI经治EC中ORR 25%、DCR 69%。这些数据共同提示,抗血管生成药物联合ICI可能增强免疫再激活,是IO后治疗序列中值得研究的策略。
安全性方面,再次IO的3/4级irAE为20%,虽未显著高于首次IO的10%,但疲劳、内分泌等新发毒性仅见于再次IO,且因毒性停药比例升至14%。这要求临床在再挑战期间密切监测、主动管理毒性。
总之,本研究提示,在既往IO暴露的复发EC和CC中,再次IO在部分选择患者中具有临床活性,超过半数患者获得疾病控制,PFS与首次IO接近,方案可行但需警惕irAE。随着IO在EC和CC一线治疗中的普及,IO后治疗人群将持续扩大。未来需要前瞻性研究明确最佳患者选择、生物标志物及IO后治疗序列;在EC中,含抗血管生成药物的联合策略尤其值得进一步探索。
编后语
这项研究传递的核心信息不是“所有IO失败患者都应再挑战”,而是:既往IO暴露并不必然意味着后续IO完全无效。EC尤其是联合抗血管生成治疗时,部分患者可能获得再次缓解;CC也有一定疾病控制,但客观缓解率较低。临床决策应综合考虑既往IO疗效、停药原因、MMR/PD-L1状态、联合方案及毒性风险,并在再治疗过程中加强irAE监测。期待更多前瞻性研究回答“谁能获益、如何联合、何时启动”的问题。
参考文献
Julia Chalif, Molly Morton, et al. A second chance? Outcomes of immunotherapy retreatment after prior checkpoint inhibitor exposure in endometrial and cervical cancer. Gynecologic Oncology,Volume 214,2026,Pages 59-65,ISSN 0090-8258,
https://doi.org/10.1016/j.ygyno.2026.10.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