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痛是伴随癌症的重要临床症状，涉及癌症病灶及治疗过程中的各类相关疼痛。随着肿瘤诊疗进步与患者生存期延长，癌痛全程管理已成为提升生存质量的核心环节。我国政府、行业协会等持续颁布多种政策、指南，为推行癌痛规范化全程管理指明路径。然而在临床一线，阿片类药物"不敢用、不愿用"、患者对疼痛"能忍则忍"、非疼痛专科医生认知不到位等挑战仍普遍存在，继续加强癌痛全程管理宣教任重道远。为跑通癌痛全程管理“最后一公里”，《肿瘤瞭望》专访北京丰台医院肿瘤科刘慧龙教授，围绕癌痛的广义界定、癌痛相关挑战、癌痛全程管理体系建设、新型阿片药物可及性及不良反应管理等展开深度分享，为医疗机构跑通癌痛全程管理体系提供实操思路。
编者按：癌痛是伴随癌症的重要临床症状，涉及癌症病灶及治疗过程中的各类相关疼痛。随着肿瘤诊疗进步与患者生存期延长，癌痛全程管理已成为提升生存质量的核心环节。我国政府、行业协会等持续颁布多种政策、指南，为推行癌痛规范化全程管理指明路径。然而在临床一线，阿片类药物"不敢用、不愿用"、患者对疼痛"能忍则忍"、非疼痛专科医生认知不到位等挑战仍普遍存在，继续加强癌痛全程管理宣教任重道远。为跑通癌痛全程管理“最后一公里”，《肿瘤瞭望》专访北京丰台医院肿瘤科刘慧龙教授，围绕癌痛的广义界定、癌痛相关挑战、癌痛全程管理体系建设、新型阿片药物可及性及不良反应管理等展开深度分享，为医疗机构跑通癌痛全程管理体系提供实操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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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瞭望》：癌痛是伴随癌症的重要临床症状，首先请您解读一下癌痛的定义，谈谈哪些原因会导致癌痛？
刘慧龙 教授：癌痛广义的定义是癌症确诊后，在接受治疗过程中发生的所有与癌症相关的疼痛，统称为癌痛。其中，由于肿瘤病灶对机体的刺激压迫形成的疼痛，是大家最容易理解的癌痛范畴。
实际上，伴随癌症的并发症导致的疼痛也属于癌痛。譬如癌症患者免疫功能变差，易发生带状疱疹，其导致的疼痛非常剧烈；再者，抗癌药物治疗、手术放疗药物治疗引发的疼痛，术后切口疼痛，放疗导致皮肤溃疡，使用药物不慎导致药物外渗或者继发神经毒性疼痛等等，都是癌痛的范畴。
因此，大家一定不能单纯地将癌症病灶直接相关的疼痛理解为癌痛，还要将并发症、治疗等引发的疼痛也纳入癌痛管理范畴。如此，才能全面地让癌症患者享受全程镇痛治疗，达到无痛人生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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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瞭望》：近年来，随着癌症患者生存时间的延长，癌痛的全程管理日益重要。请结合您的实践经验谈谈，在临床实践中落实癌痛的全程管理尚存在哪些挑战？
刘慧龙 教授：癌症在传统观念中是一种对人健康产生巨大影响的恶疾，预后差、发病形式也日趋严峻。随着我国人民预期寿命提升、老龄化加剧，癌症的发病率也随之提升，这是当前我国癌症高发的最重要因素。
一旦确诊癌症，患者和家属往往手足无措，对于整体治疗的前途十分茫然。实际上，如今各种抗癌治疗技术飞速发展，癌症慢病化管理已经走向现实。对于早期和中期癌症患者，我们争取根治；对于晚期患者，可以通过药物或其他治疗手段实现高质量长期生存。
在癌症慢病化管理的过程中，疼痛是我们必须面对的实际问题，针对癌痛的全程管理可有效提升患者的生活质量。疼痛对患者潜在的全身影响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包括饮食、睡眠、免疫等身体和心理都会带来严重负担，通过良好的疼痛控制可使之有效缓解。
需要明确的是，疼痛的严重程度不一定与疾病的严重程度成正比。癌痛成因复杂，比如免疫状态差伴发的带状疱疹、放疗引起的皮肤溃疡、输液造成的静脉渗漏、病病灶压迫神经等，都属于广义癌痛。这些癌痛可能非常剧烈，但并非代表病情严重，若对癌痛管理到位，患者预后仍会较为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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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瞭望》：国家十分重视癌痛全程管理，推行了一系列政策与项目，并发布了《癌痛全程管理中国专家共识（2025版）》。在您看来，医院科室真正跑通癌痛的全程管理体系，最应该抓的是哪几个方面？
刘慧龙 教授：解决癌痛全程管理的问题不能只要技术手段或药物可及，往往涉及到多个方面。
从医疗机构和医生的角度来看，医务人员需充分掌握癌痛管理的技术手段。世界卫生组织（WHO）提出的“癌痛三阶梯止痛原则”指出：轻度疼痛推荐常规应用甾体类或非甾体类抗炎药等非阿片类药物镇痛；轻到中度疼痛可用弱阿片类药物；严重疼痛可使用强阿片类药物。在此指导下，绝大多数患者的癌痛都能得到良好的控制。
从药物可及性和治疗手段角度来看，临床的指南规范日臻完善，应对癌痛的武器日渐丰富，镇痛效果也越来越好。然而，近代的鸦片战争历史给中华民族带来了沉重的创伤，使医生、患者对阿片类药物的成瘾性存在天然的抵触，即便能够取得可观的疗效，但仍有许多患者难以跨过这道心理障碍。必须强调的是，应用阿片类药物规范镇痛的成瘾性极低，与滥用有本质区别，不能因噎废食。
从临床诊疗经验角度来看，癌痛出来应用药物镇痛外，还包括药物泵、神经毁损术等更积极的措施。此处需要厘清癌痛的概念，广义的癌痛除了常见的并发症外，还包括肿瘤病灶压迫脏器或神经导致的疼痛。在癌症慢病管理的过程中，通过综合应用癌症治疗手段控制病灶，则可有效缓解疼痛，甚至降低镇痛药物的应用剂量，乃至停用镇痛药。
从患者角度来看，疼痛需要得到正常表达。部分患者特别能“吃苦耐劳”，对疼痛是能忍则忍。我在查房时经常跟患者说：“您是来看病的，不是来锻炼意志的，生活工作上的吃苦耐劳是优点，但在健康管理方面则是最大的缺点。”疼痛是非常主观的感觉，是否疼痛、疼痛程度如何非常依赖患者主诉，任何人都无法替代。因此，患者在接受治疗的过程中，一定要与主管医师或护士充分交流真实感受，才能将疼痛管理落到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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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瞭望》：在癌痛管理的临床实践中，应如何评估患者的癌痛严重性，从而实现精准分层管理？
刘慧龙 教授：不同的人、不同场景、不同时间对痛觉的阈值各不相同，比如运动中磕碰时并不觉得疼痛，事后疼痛非常严重；比如夜间休息时，注意力会集中在疼痛上，感觉更加剧烈。因此，需要对患者癌痛程度进行个体化评估、治疗，以期获益最大化。
临床实践中有多种疼痛判断标准：一种是患者使用数字评分法，以0~10分为疼痛赋分：0分是完全不痛，5分是痛醒，10分是所经历的最严峻的痛苦。一般定义1~3分为轻度疼痛，不影响睡眠；4~7分为中度疼痛，会干扰日常工作；8~10分为剧烈疼痛，会严重影响日常生活。另一种是旁观者使用的面部表情疼痛评估量表，即通过对应表情图画判断疼痛程度：无痛是面带微笑；轻度疼痛是略微皱眉；中度疼痛是稍有痛苦；严重疼痛则是面部扭曲。
在临床工作中，我们通过分析患者的疼痛程度帮助实施治疗决策，进而对患者予以相应等级的药物，实现癌痛的分级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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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瞭望》：药物镇痛是癌痛管理的重要构成，我国自主原研的氢吗啡酮缓释片已经纳入医保，羟考酮缓释片也在近期纳入了新版国家基药目录，这对我国癌痛用药格局意味着什么？
刘慧龙 教授：我们必须依靠优秀的药物、技术和治疗方案来管理癌痛。氢吗啡酮是继吗啡、羟考酮等强阿片类药物之后出现的新型镇痛药物，在传统药物的基础上更进一步，疗效和安全性都得到了提升。目前氢吗啡酮缓释片已经纳入国家医保和指南规范，为临床可及创造了非常有利的条件。各医疗机构应积极引入此类新型镇痛药物，予以规范、合理地应用。相信随着镇痛药物可及性的提升以及临床医生应用经验的积累，一定能使癌痛管理效果得到切实有效的加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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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瞭望》：在镇痛药物临床应用的过程中，应如何应对相关不良反应？
刘慧龙 教授：癌痛的药物治疗包括非甾体类抗炎药、弱阿片类药物和强阿片类药物，其中强阿片类药物的不良反应是最令人顾忌的。
第一，成瘾是所有患者、家属以及非肿瘤/疼痛专业医务人员最关注的内容。有研究显示，阿片类药物镇痛成瘾的发生比例极低，每10万例镇痛患者中只有2例，在正常镇痛情境下无需过多关注。
第二，阿片类药物对胃肠道蠕动有明显的抑制作用，使大便排空时间延迟，增加便秘风险，严重者会导致大便嵌塞、肠梗阻等，且不会随着用药时间的延长而改善。因此，在处方阿片类药物时，我们一般会提供通便药物，避免因便秘影响治疗。
第三，阿片类药物会导致部分患者出现恶心呕吐，积极对症止吐即可缓解。一般在应用阿片类药物一段时间后，机体即可耐受，恶心呕吐也会自行缓解。
第四，部分患者可能会在应用阿片类药物后发生尿潴留，一般随着用药时间延长会自行缓解，也可采用对症治疗措施，必要时需要导尿处理。
此外，某些居心不良的人会尝试获得阿片类药物进行滥用。为了解决该问题，我国医药工作者通过药物剂型创新达到了防滥用目的。由宜昌人福生产的新一代盐酸氢吗啡酮缓释片（锐宁®），通过口服渗透泵缓释系统（OROS）技术有效防止滥用，即便被不法分子获取后，也难以从中提取关键成分。我国盐酸氢吗啡酮缓释片较国际同类产品在放滥用技术层面更加先进，是中国创新药物二代控释技术的重要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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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瞭望》：展望未来，您认为癌痛全程管理还有哪些方向需要更进一步提升？
刘慧龙 教授：在临床实践中，往往存在医生、患者对疼痛理解不到位的地方，我也希望借此平台，能够为患者科普癌痛管理相关的内容。我要特别强调的最重要一点是，患者在遭受癌痛折磨时，必须及时与医生进行有效交流，要主动地报告。
我院作为北京丰台区的肿瘤质控主任委员单位，对辖区内医疗机构有检查督导，促进进步的责任与义务。约一个月前，我们组织了本院全部具有毒麻药品处方权的医务人员进行了每年一度的癌痛知识管理培训，核心是规范用药，在防滥用的基础上避免过度慎用。此外，我们每年都会举办一场癌痛规范培训交流会，通过学习交流对授课专家和听课医生都有相互促进，为临床工作提供更大助力。
我们在地市级大型医院、县级医院、地方医疗机构进行癌痛诊疗学术交流时发现，如今大多数肿瘤管理相关的医生的癌痛管理理念非常专业，甚至基层的肿瘤科医生、疼痛科医生的理解也十分到位。然而，也有一些其他专业的医生认识不全面，对阿片类药物仍存顾忌，慎用、惜用的状况屡见不鲜。因此，我们仍需加大科普力度、加强学术交流，希望在患者层面带来良好的认知，在医生层面将当下可靠的药物、技术、手段扎扎实实地落到实处，最终使癌痛得到有效管理。
刘慧龙 教授
主任医师、医学博士
北京丰台医院肿瘤科主任 原陆军总医院肿瘤科二区主任
长期从事恶性肿瘤临床诊疗工作,特别是消化道恶性肿瘤临床综合治疗和内镜下微创治疗，专注肿瘤光动力治疗和应用基础研究工作。近年来，发表论文50余篇，参与编写翻译专著7部。负责1项1.1类新型光敏剂I期临床研究工作。
学术任职：
国家医学考试中心命题专家
中华医学会激光医学分会委员兼内科学组副组长
中国抗癌协会光动力治疗专家委员会常委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肿瘤光动力治疗专家委员会副秘书长
中国肿瘤微创治疗技术创新战略联盟委员
中国医师协会肿瘤消融技术规范制定专家组成员并肿瘤光动力疗法技术规范制定小组副组长
吴阶平医学基金会肿瘤光动力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中国研究型医院学会肿瘤学专业委员会常委
北京医学会激光医学分会副主委 兼光动力学组组长
北京医学会肿瘤学分会委员
北京市丰台区肿瘤质量控制与改进中心主任委员
北京光学学会理事会理事
2017年荣获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京城好医生”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