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R2突变在我国非小细胞肺癌(NSCLC)中的检出率约为3.8%-5.6%,大体处于“罕见突变”范畴内,但由于我国肺癌患者群体规模庞大,HER2突变晚期NSCLC患者同样为数众多,且患者预后既往极不理想,现有治疗手段存在明显局限性,但新型酪氨酸激酶抑制剂(TKI)类靶向药及以德曲妥珠单抗(T-DXd)为代表的抗体偶联药物(ADC),有望成为靶向治疗的全新生力军,临床研究数量已在“井喷”,并呈现从后线向一线治疗、从单药向联合治疗的格局转变,且中国临床研究与创新药物在研究浪潮中表现颇为突出。本文将基于我国学者此前在Cancer Control期刊发表的一篇综述性文章,全面介绍HER2突变晚期NSCLC流行病学数据、HER2突变的潜在影响、检测与诊断、原有治疗局限性等内容,以飨读者。
编者按:HER2突变在我国非小细胞肺癌(NSCLC)中的检出率约为3.8%-5.6%,大体处于“罕见突变”范畴内,但由于我国肺癌患者群体规模庞大,HER2突变晚期NSCLC患者同样为数众多,且患者预后既往极不理想,现有治疗手段存在明显局限性,但新型酪氨酸激酶抑制剂(TKI)类靶向药及以德曲妥珠单抗(T-DXd)为代表的抗体偶联药物(ADC),有望成为靶向治疗的全新生力军,临床研究数量已在“井喷”,并呈现从后线向一线治疗、从单药向联合治疗的格局转变,且中国临床研究与创新药物在研究浪潮中表现颇为突出。本文将基于我国学者此前在Cancer Control期刊发表的一篇综述性文章,全面介绍HER2突变晚期NSCLC流行病学数据、HER2突变的潜在影响、检测与诊断、原有治疗局限性等内容,以飨读者。
HER2突变在NSCLC中的流行病学特征
HER2基因改变(alteration)最早发现于乳腺癌,后续被证实广泛存在于胃癌、肺癌、腺癌、胰腺癌及肾癌等多种常见实体肿瘤;在NSCLC中,HER2基因改变被视为一种罕见的分子亚型,涵盖HER2突变(mutation)、扩增(amplification)及过表达(overexpression)。
综合分析28篇包含我国HER2突变NSCLC患者明确流行病学数据的文献,并对比已发表的基因组数据集,可发现HER2突变检出率存在明显的地域差异:日韩人群的检出率为2.1%-4.2%,美国人群为0.4%-4.1%,而欧洲人群检出率最低(0.7%-2.6%);我国患者人群2019-2024年间经二代测序(NGS)检出的HER2突变频率为3.8-5.6%,较全球检出率偏高,且多见于女性、非吸烟者、腺癌及年轻患者,常伴有更高的脑转移风险及不良生存预后,即便考虑到测序平台与基因改变解读标准的差异,地域性的流行病学数据差异依然存在。
HER2突变的生物学功能、致病机制、诊断方法及临床病理特征
HER2所属的人表皮生长因子受体(HER)家族又称为Erb-B家族,包含ErbB1/EGFR/HER1、ErbB2/HER2、ErbB3/HER3及ErbB4/HER4四个成员,它们均由细胞外结构域(ECD)、跨膜结构域(TMD)及细胞内酪氨酸激酶结构域(TKD)三个部分组成。配体与HER受体结合后,同源或异源二聚化及自磷酸化过程增强,进而激活一系列与细胞增殖、分化和凋亡相关的下游信号通路,如MAPK、PI3K/AKT、PKC及STAT通路参与促进癌症发生发展,但不同于家族中其它成员,HER2缺乏直接配体,主要作为共受体参与二聚体形成,介导下游信号转导。
HER2突变可见于全部三个结构域,其中以TKD区域的20号外显子插入(exon20ins)最为常见,突变导致HER2的结构与功能改变,进而驱动癌症发生发展,且不同突变类型对应着差异化的致病机制。NSCLC中的HER2突变主要发生在TKD区域,且为NSCLC的独有现象,乳腺癌(4.3%)、胃癌(5.0%)和结直肠癌(2.9%)中TKD区域突变比例均较低。
2024年美国国家综合癌症网络(NCCN)指南建议,应对所有进展期或转移性NSCLC患者进行HER2突变检测,临床最常用的检测方法为NGS和ARMS-PCR;前述对我国HER2突变NSCLC患者流行病学数据的分析显示,NGS对HER2突变的检出率显著高于PCR法(4.5%vs.3.1%),其中华东和华北对NSCLC患者分子谱分析及HER2基因改变检测的关注度更高。
但IQVIA 2023调查报告及第三方检测数据显示,我国NSCLC患者的HER2突变检测覆盖率目前仅为约50%,且仍有约60%的检测通过PCR完成,检测覆盖面较NGS明显偏窄,因此可能仍有大量HER2突变NSCLC患者未被检出。近期发布的我国《HER-2变异晚期非小细胞肺癌诊疗专家共识(2025版)》再次优先推荐使用NGS进行检测,并强调肿瘤组织样本为首选检测对象;在组织样本不可及的情况下,亦可考虑血液等液体标本或胸水等细胞学标本[1]。
有大规模回顾性研究显示,中美两国患者的HER2突变位点分布相似,Y772_A775dupYVMA是最常见的亚型,其次为G776delinsVC/LC/VV和S310F/Y亚型[2]。NSCLC中的HER2突变通常与其它驱动基因突变互斥,最常见共突变为TP53,其次为PI3K/AKT/mTOR通路基因突变;一项回顾性研究显示,携带HER2-TP53共突变的患者对靶向治疗敏感性较低,且发生脑转移的风险更高[3]。而HER2突变本身导致的结构域改变,即会使ATP结合位点发生构象重塑,在增强信号传导的同时限制药物的结合效率,使部分传统的HER2靶向药物收效不佳。
HER2突变晚期NSCLC原有治疗的局限性
化疗与单克隆抗体
传统化疗对HER2突变晚期NSCLC患者疗效有限,如2016年一项欧洲回顾性研究[4]显示,HER2突变晚期NSCLC患者接受一线化疗的客观缓解率(ORR)为43.5%,但患者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仅为6个月;近年来多项回顾性研究显示,我国患者接受一线化疗的ORR为11.5%-36.0%,中位PFS为4.3-5.9个月,略低于欧美人群,凸显出创新靶向治疗的重要性。
HER2靶向治疗的“鼻祖”曲妥珠单抗此前已获批用于HER2过表达晚期乳腺癌及胃癌治疗,但单药治疗HER2阳性晚期NSCLC患者时ORR几乎为零;在曲妥珠单抗基础上联合帕妥珠单抗及化疗,曾在二线及以上治疗的II期研究中,报告29%的ORR和6.8个月的中位PFS,但还缺少用于我国患者的研究数据,且治疗缓解率和患者生存预后仍有较大提高空间[5]。
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CIs)
在新型靶向治疗出现前,基于ICIs的联合治疗也曾一度被推荐用于HER2突变晚期NSCLC患者,即参考驱动基因阴性患者治疗;但HER2突变晚期NSCLC的PD-L1表达、肿瘤突变负荷(TMB)大多处于较低水平,使国外研究报告的ICIs治疗收效有限,部分研究报告的中位PFS仅为2.2个月[6]。2024年一项对309例我国患者的回顾性分析则显示,一线接受化疗+ICIs治疗的我国HER2突变晚期NSCLC患者中位PFS为8.5个月,在数值上高于单纯化疗(6.5个月)或化疗联合贝伐珠单抗(6.0个月),原因可能为HER2突变导致肿瘤微环境发生正向改变,使免疫治疗敏感性增强[7]。
酪氨酸激酶抑制剂(TKIs)
TKI类靶向药可结合HER2或其他HER受体的TKD区域,有效阻断下游信号传导进而抑癌,从早期非选择性TKI阿法替尼开始,HER2-TKI即被广泛用于HER2突变晚期NSCLC的治疗,但阿法替尼、达可替尼、奈拉替尼等早期TKI药物均疗效有限,中位PFS一般不超过3个月。
第二代选择性HER2-TKI则以吡咯替尼、poziotinib、宗艾替尼(zongertinib)为代表,但在临床研究中表现不一,其中poziotinib虽报告27.8%的ORR,但未达研究主要终点,且存在明显安全性问题,未能获批上市;国产药物吡咯替尼在经治、初治患者中均曾报告存在一定抗肿瘤活性,如用于一线治疗时ORR为35.7%,但适应证始终未正式获批。2025年8月,宗艾替尼则凭借BEAMION LUNG-1研究中用于经治患者ORR达71%,中位PFS达12.4个月的表现[8],在我国获批用于既往接受过至少一种系统性治疗的HER2突变晚期NSCLC患者[9]。
参考文献:
[1]HER-2变异晚期非小细胞肺癌诊疗专家共识制定专家组,中国抗癌协会整合肺癌委员会,中国抗癌协会非小细胞肺癌专业委员会.HER-2变异晚期非小细胞肺癌诊疗专家共识(2025版)[J].中华肿瘤杂志,2025,47(9):830-839.DOI:10.3760/cma.j.cn112152-20250414-00163
[2]Hong L,Patel S,Drusbosky LM,et al.Molecular landscape of ERBB2 alterations in 3000 advanced NSCLC patients.NPJ Precis Oncol.2024;8(1):217.Published 2024 Oct 1.doi:10.1038/s41698-024-00720-9
[3]Feng J,Hueniken K,Fan Z J,et al.P2.09-28 Effect of TP53 Variants in HER2-mutated Non-Small Cell Lung Cancer(NSCLC).J Thorac Oncol.2023;18(11):S343-S344.DOI:10.1016/j.jtho.2023.09.601
[4]Mazières J,Barlesi F,Filleron T,et al.Lung cancer patients with HER2 mutations treated with chemotherapy and HER2-targeted drugs:results from the European EUHER2 cohort.Ann Oncol.2016;27(2):281-286.doi:10.1093/annonc/mdv573
[5]Mazieres J,Lafitte C,Ricordel C,et al.Combination of Trastuzumab,Pertuzumab,and Docetaxel in Patients With Advanced Non-Small-Cell Lung Cancer Harboring HER2 Mutations:Results From the IFCT-1703 R2D2 Trial.J Clin Oncol.2022;40(7):719-728.doi:10.1200/JCO.21.01455
[6]Guisier F,Dubos-Arvis C,Viñas F,et al.Efficacy and Safety of Anti-PD-1 Immunotherapy in Patients With Advanced NSCLC With BRAF,HER2,or MET Mutations or RET Translocation:GFPC 01-2018.J Thorac Oncol.2020;15(4):628-636.doi:10.1016/j.jtho.2019.12.129
[7]Jia B,Zhao J,Wang Z,et al.EP.12D.03 Characterization of HER2 Alterations in 23,321 NSCLC Cases and Real-World Therapeutic Pattern in Chinese HER2-Mutant NSCLC the CHAPTER Study.J Thorac Oncol.2024;19(10):S650-S651.
[8]Heymach JV,Ruiter G,Ahn MJ,et al.Zongertinib in Previously Treated HER2-Mutant Non-Small-Cell Lung Cancer.N Engl J Med.2025;392(23):2321-2333.doi:10.1056/NEJMoa2503704
[9]Liu C,Li T,Cui X,et al.Advances and Future Perspectives of HER2 Mutations in Non-Small Lung Cancer(NSCLC),Especially in China.Cancer Control.2025;32:10732748251347572.doi:10.1177/10732748251347572
审批编号:CN-20260326-00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