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十月，“粉红丝带月”如约而至，不仅提醒公众关注乳腺健康，更呼吁社会将目光投向那些正在与疾病抗争的生命。近年来，随着抗HER2药物的不断迭代，HER2阳性乳腺癌已进入慢病化长期管理时代。从早期治疗到晚期管理，每个阶段目标不同，患者如何理解并配合，才能实现长期高质量生存？与此同时，治疗相关不良反应、心理压力和随访不便等问题，也在影响患者的治疗依从性和日常生活。
编者按：每年十月，“粉红丝带月”如约而至，不仅提醒公众关注乳腺健康，更呼吁社会将目光投向那些正在与疾病抗争的生命。近年来，随着抗HER2药物的不断迭代，HER2阳性乳腺癌已进入慢病化长期管理时代。从早期治疗到晚期管理，每个阶段目标不同，患者如何理解并配合，才能实现长期高质量生存？与此同时，治疗相关不良反应、心理压力和随访不便等问题，也在影响患者的治疗依从性和日常生活。
值此之际，《肿瘤瞭望》特邀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李扬教授，结合临床实践经验，围绕HER2阳性乳腺癌全程管理展开深入探讨，帮助患者在不同阶段找到生存获益与生活质量之间的平衡。
早期筛查与规范诊断：如何走对第一步？
乳腺癌（BC）是全球女性最常见的恶性肿瘤，也是导致女性癌症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1-2]。2024年我国女性乳腺癌新发37.6万例，死亡7.3万例[3]，防治形势依然严峻。其中，人表皮生长因子受体2（HER2）阳性乳腺癌约占所有乳腺癌的15%至20%，侵袭性强，易发生内脏转移和中枢神经系统转移[4]。
近年来，随着治疗药物不断创新和分子分型精准诊疗模式的建立，我国乳腺癌患者5年生存率已提升至83.2%，早期患者可达90%以上。但城乡差异依然显著，城市患者5年生存率为77.8%，农村仅为55.9%[5]。李扬教授指出，这一差距深刻反映出基层地区在筛查可及性、早诊意识和规范化诊疗能力上的短板。帮助患者建立正确筛查认知、引导其走规范诊疗路径，是改善基层乳腺癌防治效果的关键一步。乳腺癌筛查并非孤立检查，而是涵盖风险分层、筛查实施、影像评估、病理诊断与规范化治疗的系统性临床路径。通过分级分层筛查体系，借助远程会诊、远程病理、远程影像等智慧医疗手段，可推动优质医疗资源下沉，使基层女性在本地获得规范筛查和诊疗服务。
对于HER2阳性乳腺癌，李扬教授指出，HER2状态检测应贯穿诊疗全程，原发灶与转移灶之间可能存在表达差异，必要时需重复活检以明确HER2状态，为后续抗HER2治疗提供可靠依据。早期筛查与规范诊断是全程管理的起点，只有走对第一步，后续精准治疗和长期管理才有坚实基础[4-6]。
HER2阳性早期乳腺癌——以风险分层提高新辅助缩瘤效果，以疗效导向制定辅助强化策略
新辅助治疗：如何提高缩瘤效果与治愈机会？
HER2阳性乳腺癌侵袭性强、复发风险高，早期患者治疗的核心目标是实现临床治愈。对于Ⅱ至Ⅲ期患者，新辅助治疗不仅在于降期和争取保乳机会，更在于通过体内药敏评估为后续辅助治疗提供依据[7-8]。当前以曲妥珠单抗联合帕妥珠单抗为基础的双靶向联合化疗虽为标准方案，但仍有近半数患者难以达到病理完全缓解（pCR），高危人群尤为有限[9]。同时，蒽环类和铂类相关心脏毒性、骨髓抑制，以及较高的脑转移风险，直接影响治疗耐受性和长期预后。李扬教授指出，如何在保证疗效的前提下降低毒性、优化化疗骨架并强化靶向治疗，是当前的核心议题。
化疗降阶梯：去蒽环、去铂成为趋势
对于低风险患者，化疗降阶梯已成为重要方向。TRAIN-2研究显示，在双靶向治疗基础上加入蒽环类药物并未显著改善长期生存，反而增加心脏毒性，为去蒽环策略提供了依据[8]。neoCARHP研究进一步证实，去铂方案紫杉类联合曲妥珠单抗和帕妥珠单抗（THP方案）与含铂方案多西他赛联合卡铂、曲妥珠单抗和帕妥珠单抗（TCbHP方案）的pCR率分别为64.1%和65.9%，非劣效性成立，且THP组3至4级不良事件发生率显著更低[8]。这些证据表明，化疗降阶梯的核心在于精准筛选低风险人群；对于肿瘤负荷较小、激素受体阴性的患者，去蒽环、去铂方案已具备充分的循证基础。但对于高危患者，单纯化疗降阶梯仍不足以满足治疗需求，需要进一步强化靶向治疗[6、8]。
TKI联合策略：从后线前移，强化缩瘤
对于需要强化治疗的高危患者，小分子酪氨酸激酶抑制剂（TKI）联合方案提供了新的选择。李扬教授指出，以我国自主研发的吡咯替尼作为一种不可逆TKI，可同时靶向EGFR/HER1、HER2和HER4，在晚期和早期HER2阳性乳腺癌治疗中已显示出显著疗效。在HER2早期乳腺癌新辅助治疗领域，吡咯替尼为基础的联合方案在多项研究中均展现出显著的缩瘤优势。PHEDRA研究显示，吡咯替尼联合曲妥珠单抗和多西他赛较安慰剂联合方案显著提高总病理完全缓解率（41.0%对22.0%），客观缓解率也获得显著提升（91.6%对81.9%）[10]。HELEN-HER 013研究进一步证实，白蛋白紫杉醇联合曲妥珠单抗及吡咯替尼方案在pCR率方面非劣效于标准TCbHP方案（61.0% vs 57.1%），且不含铂类，血液学毒性显著降低，患者耐受性更优[11]。ACPy-THPy研究采用吡咯替尼联合表柔比星、环磷酰胺序贯多西他赛、曲妥珠单抗和吡咯替尼的8周期新辅助方案，匹配后pCR率达63.9%，2年和3年侵袭性无病生存率分别为97.3%和95.2%[7]。综合来看，无论联合蒽环还是非蒽环骨架，含吡咯替尼的方案均能获得一致的pCR获益，且安全性可控。基于上述证据，2026版《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乳腺癌诊疗指南》将含吡咯替尼的方案纳入HER2阳性乳腺癌新辅助治疗推荐[12]。总体来看，以吡咯替尼为代表的TKI联合方案凭借显著缩瘤效果及口服给药便利性，已成为新辅助治疗的重要选择。
ADC药物：新辅助治疗的新兴力量
抗体偶联药物（ADC）亦为HER2阳性新辅助治疗提供了新的选择。DESTINY-Breast11研究显示，以新一代抗HER2 ADC为基础的新辅助方案在pCR率上显著优于传统蒽环方案（67.3% vs 56.3%），且严重不良事件及左心室功能障碍发生率更低[6]。此外，FASCINATE-N研究显示，我国自主研发的新型靶向HER2 ADC瑞康曲妥珠单抗在新辅助治疗中显示出初步潜力，其单药pCR率为63.2%，联合吡咯替尼pCR率为62.5%[13]，为提升早期乳腺癌患者新辅助治疗临床获益提供了新思路。
综上，李扬教授指出，HER2阳性乳腺癌新辅助治疗正从统一模式转向基于风险分层与生物标志物的个体化决策。新辅助治疗后是否达到pCR是后续辅助治疗的核心依据，也是生存结局最重要的独立预测因素。对于高危患者，可积极考虑TKI联合方案以实现更充分的肿瘤退缩，为手术创造有利条件。方案选择需综合肿瘤负荷、脑转移风险、药物可及性及耐受性加以权衡。核心目标是最大化pCR率，为后续辅助治疗提供依据，这一以疗效为导向的决策模式，正是精准治疗理念在HER2阳性乳腺癌中的具体体现。
辅助治疗：如何根据新辅助疗效制定强化策略？
HER2阳性早期乳腺癌的辅助治疗需根据新辅助治疗后是否达到pCR进行分层决策。对于达到pCR的患者，术后继续完成1年曲妥珠单抗联合帕妥珠单抗双靶向治疗即可，无需额外强化[12]。对于存在浸润性残留病灶的non-pCR患者，辅助强化是降低复发风险的关键。KATHERINE研究确立了恩美曲妥珠单抗在non-pCR人群中的标准地位，但高危亚组仍有较高复发风险[14]。DESTINY-Breast05等研究证实，靶向HER2 ADC药物可进一步降低复发风险，为non-pCR患者提供了新的强化选择[15]。对于直接手术、未接受新辅助治疗的淋巴结阳性高危患者，ExteNET研究支持在完成1年曲妥珠单抗后序贯1年奈拉替尼强化，但需重视腹泻的预防与管理[16-18]。
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以一线强效缩瘤争取长期控制，以强效后线突破耐药瓶颈
一线治疗：如何优选方案实现长期疾病控制？
李扬教授指出，对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患者而言，一线治疗是决定长期疾病控制的关键窗口期，方案选择需兼顾缩瘤深度、生存获益、脑转移防控与生活质量。基于CLEOPATRA研究结果，曲妥珠单抗、帕妥珠单抗联合紫杉类药物（THP方案）已成为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一线治疗的基石[19]。然而，大分子单抗仅结合HER2胞外域，难以穿透血脑屏障，部分患者因p95HER2变异体或耐药克隆而疗效受限。吡咯替尼作为小分子不可逆TKI，可同时作用于EGFR/HER1、HER2和HER4，穿透细胞膜后不可逆阻断胞内激酶域，机制上与大分子抗体形成互补[20]。
PHILA研究结果显示，吡咯替尼联合曲妥珠单抗和多西他赛（THPy方案）较曲妥珠单抗联合多西他赛显著延长无进展生存期（PFS），中位PFS达22.1个月，疾病进展或死亡风险降低56%，5年PFS率达29.2%。长期随访进一步显示，吡咯替尼组总生存（OS）获益持续稳定，中位随访45.5个月时两组均未达到中位OS，风险比为0.74，5年OS率达65.7%。在既往接受过曲妥珠单抗治疗的患者中，吡咯替尼组中位PFS达62.8个月，提示该方案可有效克服大分子耐药。值得一提的是，吡咯替尼组至脑转移发生的中位时间较对照组延迟7.5个月，体现了小分子TKI的颅内保护优势。客观缓解率方面，吡咯替尼组达84%，中位缓解持续时间为22.3个月，且安全性可控[21]。基于PHILA研究的优异数据，2026版《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乳腺癌诊疗指南》已将吡咯替尼联合方案列为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一线I级推荐，与THP方案同为一线标准治疗方案[12]。李扬教授表示，以吡咯替尼为基础的联合方案凭借指南I级推荐、显著缩瘤、口服便利和颅内保护优势，为曲妥珠单抗敏感患者实现长期疾病控制提供了重要选择。
近年来，ADC药物在一线治疗中的地位也在快速提升。DESTINY-Breast09研究显示，新一代抗HER2 ADC联合帕妥珠单抗较标准THP方案显著延长中位PFS，为一线治疗提供了新的强化策略[22]。值得关注的是，瑞康曲妥珠单抗在一线治疗HER2阳性复发或转移性乳腺癌的III期研究中已达到主要终点，有望为患者提供更多治疗选择。总体来看，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一线治疗已进入精准分层时代，方案选择应综合肿瘤负荷、脑转移风险、既往治疗史、安全性与患者意愿。
二线治疗：如何为患者选择强效后线方案？
李扬教授指出，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患者在一线治疗进展后，二线治疗的选择直接决定后续生存轨迹与生活质量。在ADC药物出现之前，二线治疗选择有限，疗效提升大多停留在一年左右。随着新一代ADC进入临床，二线治疗格局发生深刻变化。德曲妥珠单抗（T-DXd）在DESTINY-Breast03研究中较T-DM1显著改善PFS和OS，成为重要二线标准。然而，T-DXd相关间质性肺病和肺炎风险仍是临床关注重点，部分患者因安全性问题减量或停药。如何在保证疗效的同时降低毒性、支持患者长期用药，成为二线治疗亟待解决的核心问题。
需要强调的是，如果患者在一线治疗中未使用过TKI，二线可考虑先尝试TKI联合方案。吡咯替尼联合卡培他滨在PHENIX和PHOEBE研究中确立了其在曲妥珠单抗治疗失败人群中的疗效，且口服给药便利，安全性可控[23-24]。对于脑转移风险较高或既往未暴露于TKI的患者，优先尝试TKI联合方案有助于在后续治疗中保留ADC选择，实现不同机制药物的合理序贯。
瑞康曲妥珠单抗由人源化抗HER2单克隆抗体、可裂解连接子以及拓扑异构酶Ⅰ抑制剂载荷组成，药物抗体比（DAR）优化为6，载荷具有更强膜通透性和细胞毒活性，在旁观者效应、抗肿瘤活性与安全性之间实现平衡。
HORIZON-Breast01研究头对头比较了瑞康曲妥珠单抗与吡咯替尼联合卡培他滨在既往接受曲妥珠单抗和紫杉类治疗的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患者中的疗效与安全性[25]。研究共入组287例患者，72%既往接受过帕妥珠单抗治疗，74%存在内脏转移，47%累及器官超过3个，属于高危难治人群。结果显示，瑞康曲妥珠单抗组中位PFS达30.6个月，对照组仅为8.3个月，疾病进展或死亡风险降低78%，12个月PFS率达84.7%。客观缓解率达81.7%，中位缓解持续时间为27.8个月。亚组分析显示，既往帕妥珠单抗经治、激素受体阳性、内脏转移及HER2表达量偏低患者均获得一致获益。安全性方面，瑞康曲妥珠单抗以血液学毒性为主，间质性肺病发生率仅为2.8%，因不良反应导致停药的比例为4.9%，中位持续治疗时间达19.5个月，支持长期用药。
李扬教授总结道，瑞康曲妥珠单抗凭借结构优化带来的高效低毒特性，在高危难治人群中展现出显著疗效和良好安全性，为既往因间质性肺病导致减量或停药的患者提供了再次挑战ADC的机会。2026版《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乳腺癌诊疗指南》已将瑞康曲妥珠单抗纳入曲妥珠单抗治疗失败人群的II级推荐[12]。对于一线治疗进展后的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患者，瑞康曲妥珠单抗提供了一个基于中国III期研究证据的强效后线选择，有助于在延长生存的同时兼顾治疗持续性与生活质量。
后线治疗与脑转移管理：新药时代还有哪些选择？
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后线治疗需综合既往治疗线数、耐药机制及脑转移状态进行个体化决策。TKI治疗失败后，可优先选择新型抗HER2 ADC，也可考虑抗HER2单抗联合化疗或其他类别ADC；ADC治疗失败后尚无标准方案，可结合既往获益药物和未使用过的同类药物合理安排，或鼓励患者参加临床试验。李扬教授强调，即使多线治疗失败也不应放弃，新药研发进展迅速，坚持规范治疗和随访，带瘤长期生存已成为现实。
值得关注的是，HER2阳性乳腺癌中枢神经系统转移发生率较高。脑转移管理应坚持多学科协作，局部治疗与全身治疗协同，并优先选择具有颅内活性的药物。吡咯替尼等小分子TKI血脑屏障穿透性较好，PERMEATE研究显示，吡咯替尼联合化疗对未经局部放疗的脑转移患者颅内客观缓解率达74.6%[26]。随着新药不断涌现，后线治疗和脑转移管理已从被动应对转向主动布局，多学科协作与个体化决策是核心。
全程管理：如何兼顾疗效与生活质量？
HER2阳性乳腺癌已进入慢病化长期管理时代，患者生存期显著延长，但治疗相关不良反应、心理压力和随访不便等问题直接影响治疗依从性和生活质量。李扬教授指出，患者自我管理应围绕不良反应监测、规律随访和心理支持三个维度展开。
不良反应管理方面，间质性肺病是抗HER2 ADC最需要关注的严重不良事件之一，临床应建立规范的筛查、监测和预警体系，治疗前评估基线肺部状况，治疗期间定期进行胸部CT检查并询问呼吸系统症状，一旦发现疑似间质性肺病应立即中断治疗并启动皮质类固醇治疗。血液学毒性、腹泻等也是常见不良反应，可通过预防性用药和剂量调整进行有效管理[12]。
规律随访是保障治疗连续性的关键，患者应严格遵医嘱定期复查，并利用电话、互联网平台与医生保持联系，形成医患协作的监测网络。心理支持同样不可忽视，心理疏导与临床治疗同等重要，医疗的最终目的不只是消除病灶，更要帮助患者走出心理困境，重建日常生活。患者应主动与家属沟通，寻求病友互助或专业心理咨询，适当运动，规律作息。
李扬教授最后强调，HER2阳性乳腺癌患者应与医疗团队保持密切协作，以科学的态度面对疾病，坚持规范治疗和规律随访，在延长生存的同时维持生活质量。慢病化管理的核心在于坚持，坚持用药、坚持复查、坚持自我监测、坚持心理调适，才能活得更久、更好。
专家介绍
李扬 教授
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肿瘤科 主任医师
中国初级卫生保健基金会妇科肿瘤专业委员会常委
北京整合医学学会乳腺疾病分会第一届委员
广西临床肿瘤学会青年专家委员会 主任委员
广西抗癌协会乳腺癌专家委员会 副主任委员
广西临床肿瘤学会乳腺癌专家委员会 副主任委员
广西医师协会肿瘤化疗医师分会 常务委员兼秘书
擅长乳腺癌、肺癌及消化道恶性肿瘤的诊断及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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