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CO中国之声丨张功逸教授:中国原研T-Bren展现“同类最佳”潜力,mPFS超9个月,有望改写铂耐药卵巢癌治疗格局

2026年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 2026)大会于当地时间5月29日—6月2日在美国芝加哥隆重召开,在大会新药研发口头报告专场,公布了以HER2为靶点的我国原研新型抗体偶联药物(ADC)T-Bren(BL-M07D1)治疗复发或转移性卵巢癌的两项II期研究结果(摘要号:#3003),用于表达HER2的铂类化疗敏感或铂耐药晚期卵巢癌患者时,T-Bren均展现出良好抗肿瘤活性,治疗铂耐药患者时可使患者中位无进展生存期(mPFS)超过9个月(9个月PFS率54.7%),且治疗不良反应整体可控,有望为广大患者提供全新治疗选择,乃至在铂耐药卵巢癌中成为“同类最佳”(Best-in-class)治疗方案。《肿瘤瞭望》就此特邀本次研究口头报告专家、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张功逸教授,介绍T-Bren在药物设计与作用机制层面的亮点,并深度解读本次ASCO大会报告研究数据提示的T-Bren疗效与安全性优势,展望其未来临床研究探索前景。

编者按:2026年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 2026)大会于当地时间5月29日—6月2日在美国芝加哥隆重召开,在大会新药研发口头报告专场,公布了以HER2为靶点的我国原研新型抗体偶联药物(ADC)T-Bren(BL-M07D1)治疗复发或转移性卵巢癌的两项II期研究结果(摘要号:#3003),用于表达HER2的铂类化疗敏感或铂耐药晚期卵巢癌患者时,T-Bren均展现出良好抗肿瘤活性,治疗铂耐药患者时可使患者中位无进展生存期(mPFS)超过9个月(9个月PFS率54.7%),且治疗不良反应整体可控,有望为广大患者提供全新治疗选择,乃至在铂耐药卵巢癌中成为“同类最佳”(Best-in-class)治疗方案。《肿瘤瞭望》就此特邀本次研究口头报告专家、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张功逸教授,介绍T-Bren在药物设计与作用机制层面的亮点,并深度解读本次ASCO大会报告研究数据提示的T-Bren疗效与安全性优势,展望其未来临床研究探索前景。

△张功逸教授作口头报告

01

《肿瘤瞭望》:本次ASCO年会上公布了T-Bren治疗复发或转移性卵巢癌的两项Ⅱ期研究汇总分析结果,根据这两项研究的数据,相比目前已有的同类ADC药物,T-Bren在作用机制和疗效上有怎样的差异化优势?

张功逸教授:T-Bren在作用机制上的差异化优势,主要体现在组成ADC药物的三大关键部分,即作用靶点、载荷及连接子三个维度:

首先,T-Bren有望以“广谱获益”突破卵巢癌HER2表达限制。既往研究显示卵巢癌HER2表达率,即从超低表达(HER2 IHC 0伴膜染色)到IHC 3+的患者可占总数的64.1%[1],但此前靶向HER2的曲妥珠单抗在卵巢癌中未能广泛应用,原因在于靶向药物需通过抑制相关信号通路起效,因而要求患者为HER2高表达,即HER2 IHC3+或IHC 2+/ISH+才可能获益,而此类患者在卵巢癌中占比可能不足5%。然而,ADC不同于传统靶向药物,只要癌细胞存在靶点表达即可发挥杀伤作用,这得益于部分ADC具备“旁观者效应”(Bystander Effect),即使患者肿瘤为HER2超低表达,超低表达HER2的癌细胞仍可将T-Bren吸引而来,T-Bren的载荷被癌细胞内吞并释放后,可穿透细胞膜进入周围未表达HER2的细胞中进行杀伤,上述特点意味着HER2表达阳性,即包括HER2 IHC 1+及超低表达在内、占比多达64.1%的多数卵巢癌患者,均有望从T-Bren治疗中获益。

其次,创新连接子设计提升了T-Bren的安全性与疗效。T-Bren在设计中相较常规连接子增加了一个酸性基团,以此提高ADC亲水性并降低分子聚集的风险,从而提升药物在血浆中的总体稳定性,并可有效防止载荷在血浆中提前释放,改善了药物安全性和有效性。

第三,新型强效载荷赋予了T-Bren强大的杀伤力。T-Bren选用名为ED-04的新型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载荷,其细胞毒性更强,且旁观者效应更显著。

上述三大作用机制特点,共同构成了T-Bren的差异化优势。本次ASCO大会报告的疗效数据[2]显示,对于铂敏感复发或转移性卵巢癌患者,T-Bren的客观缓解率(ORR)可达到100%,数据颇为可观,既往铂敏感患者接受传统含铂方案化疗,ORR也难以达到100%;此外,当前铂敏感患者在二线治疗后,往往有70%-80%甚至更多患者接受PARP抑制剂治疗,而PARP抑制剂治疗存在诱导耐药风险,因此T-Bren对铂敏感人群ORR达到100%具有重要临床意义。

△研究疗效数据一览

同时在铂耐药患者中,对无铂间期(PFI)在3-6个月的患者,T-Bren的ORR可达到65%,该人群接受常规化疗的传统ORR通常仅为20-30%;PFI<3个月的患者既往大多面临“无药可治”的局面,多数临床研究亦将此类患者排除在外,但本次研究中纳入了少数此类患者,T-Bren治疗ORR接近30%,为患者带来了全新转机。此外,全部铂耐药患者接受T-Bren治疗后的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则超过9个月,意味着T-Bren从根本上改变了铂耐药患者的肿瘤生物学行为,有望成为卵巢癌治疗领域同类最优(Best-in-class)的药物。

△按PFI划分的铂耐药患者疗效数据一览

02

《肿瘤瞭望》:ADC药物的安全性管理是临床关注的重点。T-Bren在这两项II期研究中表现出怎样的安全谱,有无需要特别关注的毒性反应?对于临床使用中的毒性监测和管理,您有什么建议?

张功逸教授:ADC虽然成功突破了铂耐药卵巢癌治疗的困局,但治疗毒性也是临床需要解决的新问题。如前所述,ADC的三大关键部分为靶点、连接子和载荷,它们也对治疗毒性有各自不同的影响。

以靶点为例,由于Trop2受体在正常黏膜组织中同样高表达,Trop2 ADC即存在靶点相关的黏膜毒性,如口腔黏膜炎、眼毒性等,影响患者耐受性和治疗依从性;在载荷方面,较早用于卵巢癌治疗的经典叶酸受体α(FRα)ADC药物MIRV选用微管抑制剂载荷,而微管抑制剂的神经毒性及因角膜上皮破坏导致的眼毒性,往往会限制患者进一步治疗。此外,若ADC选用的连接子不稳定,导致药物过早释放进入血浆,则可能引发脱靶毒性,例如临床经常关注的间质性肺病(ILD),既往研究中可在肺泡巨噬细胞中观察到ADC载荷的摄取,即可能与连接子及连接子-有效载荷结合物的特性相关。

T-Bren作为新型HER2 ADC,具备差异化、多维度的安全性优势:

首先,T-Bren载荷为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不具有眼毒性和神经毒性,且血液学毒性可控,ILD在研究中基本未发生(3.8mg/kg组仅发生1例1级事件),因不良反应导致的停药率也低至仅3.2%;

其次,T-Bren靶向的HER2在卵巢肿瘤组织中高表达,而在正常组织中表达水平极低,显著的表达差异可有效减少药物作用于正常组织,从根源上降低靶点相关毒性的发生风险;

最后,T-Bren采用经乙酰化(Ac)修饰的GGFG四肽可裂解连接子,且通过引入酸性基团,大幅提升了血浆稳定性与分子亲水性,可有效避免载荷在血液循环中提前脱落和释放,显著降低药物脱靶所致的全身毒副作用。

上述优势使T-Bren在新一代ADC药物中具备较好的安全性,保障了患者用药长期安全和临床获益。

△研究中常见的T-Bren治疗相关不良事件

03

《肿瘤瞭望》:基于这两项II期研究的结果,T-Bren在卵巢癌领域的后续研发方向是怎样的?未来是否有探索联合治疗的计划?

张功逸教授:创新药物的疗效和安全性最终评估均须在III期临床研究中进行,T-Bren已开展了在HER2表达的铂耐药复发卵巢癌中,对比传统化疗的III期临床研究,即BL-M07D1-308研究,该研究已启动并开始患者入组,预期于2028年12月完成,相较于II期探索性研究,这项随机、开放标签、多中心的注册性III期研究,可同步评估无进展生存期(PFS)与总生存期(OS)双重核心终点,能更为全面、严谨地确证T-Bren的临床价值,为临床应用提供高级别循证医学证据。

我对BL-M07D1-308研究取得阳性结果非常有信心,因此对T-Bren在卵巢癌应用中的期待,还不仅限于这一项III期临床研究,而是包括治疗线数前移及最优人群的探索:本次ASCO大会公布的研究数据同时显示,T-Bren对铂敏感患者ORR可达100%,对PFI在3-6个月的患者ORR也达到65%,且部分入组患者仅接受过1-2线治疗,缓解率亦较高,因此未来的目标是争取实现治疗线数前移,在更佳的时机为更多患者提供更有效的治疗。

探索基于T-Bren的联合治疗也是下一步的研究重点,ADC虽然取得显著疗效,但本质仍是对癌细胞进行直接杀伤,而肿瘤生长还取决于肿瘤微环境,因此可探索T-Bren与免疫治疗联合,其机制原理在于:T-Bren通过强有力的细胞毒效应杀伤肿瘤后,会释放大量肿瘤新抗原,从而改善原本处于免疫“沉默”状态的肿瘤微环境,提升免疫治疗疗效;抗血管生成药物与T-Bren的联合也是未来探索方向之一,肿瘤生长依赖于新生血管,在T-Bren发挥高效局部抗肿瘤作用的前提下,联合抗血管生成药物有望进一步提升疗效,扩大获益人群。

04

《肿瘤瞭望》:近年来,中国在ADC研发领域取得了显著进展,多个产品都在国际舞台上展示了中国创新的实力。您作为主要研究者,如何看待中国创新药在全球肿瘤治疗中的地位和未来发展趋势?

张功逸教授:中国创新药在ADC领域已经从跟随者转换为领跑者,部分统计报告[3]显示,目前全球进入临床研究阶段的近500个在研ADC中,超过50%为中国制药企业研发。中国创新领跑的原因在于以下三点:第一,ADC技术平台的自主创新,如百利天恒开发的T-Bren及全球首个EGFR×HER3双抗ADC iza-bren;第二,中国有庞大的临床资源和不断成熟的研究者团队,以及政府和政策的大力扶持;第三,中国原研ADC已经布局并开展了多项国际临床研究。可以期待中国创新药在未来全球肿瘤治疗格局中,扮演更加重要的角色。

▌参考文献:

[1] Chen R, Dong J, Li G et al. Prevalence of HER-2 expression and correlation with clinicopathological features in gynecological cancer: A single-center retrospective study in China. J Clin Oncol. 2024; 42(16_suppl): e17500.

[2] Gong-Yi Zhang. T-Bren (BL-M07D1) in patients with recurrent or metastatic (R/M) ovarian cancer: Results from two phase II studies. J Clin Oncol 44, 2026 (suppl 16; abstr 3003).

[3] Crescioli S, Reichert JM. Innovative antibody therapeutic development in China compared with the USA and Europe. Nat Rev Drug Discov. 2026;25(3):169-170. doi:10.1038/d41573-025-00185-w

张功逸 教授

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 妇瘤科 主任医师

北京协和医学院临床肿瘤学博士

于医科院肿瘤医院从事妇科肿瘤工作20年,目前致力于卵巢癌、宫颈癌、子宫内膜癌、外阴癌等妇科恶性肿瘤的手术治疗及综合治疗。

承担多项妇科肿瘤相关研究课题

在国内外专业杂志发表专著10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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