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11日，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NMPA）正式批准注射用德曲妥珠单抗（T-DXd）联合帕妥珠单抗，用于一线治疗不可切除或转移性HER2阳性成人乳腺癌患者。此次获批基于DESTINY-Breast09（DB09）全球Ⅲ期研究结果，为HER2阳性转移性乳腺癌（mBC）一线治疗带来重要突破，也推动这一领域延续十余年的治疗格局迎来新的变化。
编者按：2026年8月11日，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NMPA）正式批准注射用德曲妥珠单抗（T-DXd）联合帕妥珠单抗，用于一线治疗不可切除或转移性HER2阳性成人乳腺癌患者。此次获批基于DESTINY-Breast09（DB09）全球Ⅲ期研究结果，为HER2阳性转移性乳腺癌（mBC）一线治疗带来重要突破，也推动这一领域延续十余年的治疗格局迎来新的变化。
DB09研究的意义不仅在于提供了一组更优的疗效数据，更在于触发了临床治疗理念的深层转变——将最有效的方案用在疾病最前线，而非等待疾病进展后再行升级。本期《命运交响・奏响一线E高音》专栏特别邀请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吴炅教授，从治疗理念演进、循证证据支撑到临床决策布局三个层面，深入探讨"强药先行"策略在HER2阳性mBC一线治疗中的应用价值。
https://www.nmpa.gov.cn/zwfw/sdxx/sdxxyp/yppjfb/20260812151837188.html
理念重塑：从"传统升阶梯治疗"到"强药先行"的范式转变
长期以来，HER2阳性mBC的一线治疗遵循传统升阶梯治疗模式：一线采用曲妥珠单抗联合帕妥珠单抗与紫杉类（THP），疾病进展后换用ADC药物。这种模式曾经奠定了抗HER2治疗的基本框架，但其内在局限也日益显现。
升阶梯治疗的隐含逻辑是将更强效的方案留至后线，但这一策略的前提是患者在疾病进展后仍能充分耐受和获益于后线治疗，而临床现实往往并非如此。CLEOPATRA等研究确立了THP方案的一线标准地位，但其一线疾病控制时间仍有限，多数患者在数年内即面临疾病进展；此时患者往往已出现体能状态下降、器官功能受损和肿瘤负荷增加，后线使用强效方案时的耐受性和获益程度均可能打折扣。对于（新）辅助阶段已接受过HP治疗的患者，这一矛盾更为突出：一线继续沿用含HP方案的获益空间有限，而等待疾病进展后再换用ADC，可能错失最佳治疗窗口。因此，将作用机制不同、疗效更强的ADC方案前移至一线，在患者体能状态最佳时实现深度疾病控制，成为更具合理性的治疗策略。
T-DXd联合帕妥珠单抗方案的出现为打破这一困境提供了可能。T-DXd作为新一代抗体偶联药物，与传统大分子单抗存在本质差异。将T-DXd联合帕妥珠单抗前移至一线，意味着在患者体能状态最佳、肿瘤负荷相对可控的阶段，即给予最强效的疾病控制，从而最大化一线治疗的生存获益。"强药先行"并非简单的药物顺序调整，而是基于疾病生物学特征和药物作用机制的策略重塑——将治疗干预的窗口前移，用最有效的方案赢得最长的疾病控制时间。
循证奠基：DB09研究为"强药先行"提供高级别证据与治疗持续性保障
DB09研究的主要终点结果为"强药先行"策略提供了直接的疗效验证。由盲态独立中心评估的PFS数据显示，T-DXd联合帕妥珠单抗将患者的中位PFS推高至40.7个月（95%CI：36.5个月-NE），而THP对照组为26.9个月，两组间绝对差异达13.8个月，疾病进展或死亡风险下降44%（HR=0.56，95%CI：0.44-0.71，P<0.00001）。治疗24个月时，试验组仍有70.1%的患者处于疾病无进展状态，对照组仅为52.1%。
亚洲人群分析进一步印证了这一结论：346例亚洲患者中，T-DXd联合帕妥珠单抗组中位PFS同样达到40.7个月，THP组为27.4个月，疾病进展或死亡风险下降45%（HR=0.55），24个月PFS率达73.7%。
DB09研究总人群和亚洲人群分析结果
这一数据不仅刷新了HER2阳性mBC一线Ⅲ期研究的PFS纪录，更从临床意义上回答了"强药先行是否值得"的问题——将最有效的方案放在一线，能够为患者赢得超过三年的中位疾病控制时间。
如果将视角聚焦于THP对照组在不同经治背景人群中的表现，可以更清晰地看到"强药先行"的必要性。在既往接受过抗HER2治疗的患者中，THP对照组的中位PFS为21.5个月，而T-DXd联合帕妥珠单抗组仍维持38.0个月（HR=0.55，95%CI：0.36-0.83）；当人群进一步限定为既往P经治者时，THP对照组的中位PFS仅为19.8个月，较总体人群的26.9个月下降超过7个月，而T-DXd联合帕妥珠单抗组仍维持在40.8个月。
图 亚组分析PFS结果
这一"对照组疗效递减、试验组疗效稳定"的现象说明，患者既往抗HER2暴露越充分，一线再次使用HP方案进行 "再挑战" 时疗效越受限，而以T-DXd为核心的ADC联合方案受此影响越小。因此，对于HP经治后复发的患者，一线直接换用作用机制不同的T-DXd联合方案，而非重复HP类方案，是更符合循证逻辑的选择。
安全性方面，T-DXd联合帕妥珠单抗组因不良事件导致治疗终止的发生率为20.7%，低于THP组的28.3%，提示该方案在长期治疗中具有更好的治疗持续性。亚洲人群数据显示，截至数据截止时，T-DXd联合帕妥珠单抗组仍有48.9%的患者持续接受治疗，高于THP组的38.5%。这一结果表明，"强药先行"并非以牺牲安全性为代价，而是通过积极的不良反应管理，在保证患者耐受性的同时维持强效治疗的持续性，使患者真正从长期疾病控制中获益。
策略落地："强药先行"的临床决策与全程治疗布局
基于DB09研究的循证证据，"强药先行"策略在临床实践中的落地需要从全程布局，一线决策，规范管理三个维度系统推进。
在全程布局层面，"强药先行"不是一线治疗的孤立决策，而是贯穿患者全程管理的系统策略。PFS2数据已经证实，一线T-DXd联合帕妥珠单抗的强效控制为后续治疗保留了充分空间；临床医生应在一线治疗的同时，即规划好后续治疗路径，根据患者的疾病控制情况、耐受性和分子特征，合理安排后线治疗的时机和方案，实现从一线到后线的全程获益最大化。
在一线决策层面，DB09研究的全人群一致获益特征大大简化了临床选择。无论患者是初诊转移还是经治复发，无论HR状态、PIK3CA突变状态如何，T-DXd联合帕妥珠单抗均能带来显著且一致的PFS改善。这意味着临床医生无需因患者既往治疗背景或复杂的分子分型而过度纠结治疗选择，可以更加直接地将T-DXd联合帕妥珠单抗作为HER2阳性mBC一线患者的优选方案，尤其是对于HP经治后复发、传统方案获益有限的人群，更应尽早启用以T-DXd为核心的ADC联合方案。
在规范管理层面，"强药先行" 与配套的不良反应监测与管理体系共同助力持续治疗，从而实现最大化生存获益。对于常见不良反应，可通过止吐等预防性用药和规范的剂量调整，有效保障患者的治疗持续性，避免因不耐受而提前终止强效治疗。间质性肺炎（ILD）在临床实践中通过定期影像学监测、早期识别症状、及时剂量调整或中断治疗等措施，将风险控制在可管理范围内。
综上所述，DB09研究以充分的循证证据证明，将T-DXd联合帕妥珠单抗前移至一线，是HER2阳性mBC治疗理念从"升阶梯治疗"向"强药先行"转变的关键里程碑。该方案以40.7个月的中位PFS实现了史上最长的一线疾病控制，以更低的治疗终止率保障了治疗持续性，以PFS2的获益趋势保留了后续治疗空间。对于临床实践而言，"强药先行"不仅是一种药物选择，更是一种以患者长期获益为核心的治疗策略——通过全程布局最大化生存获益，通过一线决策实现强效早期干预，通过规范管理维持治疗持续性。
吴炅 教授
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
党委书记、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
肿瘤整复整形多学科首席专家
中国抗癌协会整合乳腺癌委员会执行主任
中国抗癌协会乳腺癌专业委员会名誉主任委员
中华医学会肿瘤学分会乳腺学组主任委员
中国医师协会外科医师分会乳腺外科医师专委会主任委员
中国医师协会肿瘤医师分会副主任委员
上海市防癌抗癌基金会理事会监事长
上海市抗癌协会第九届理事会常务理事
美国乳腺外科学会国际委员会委员
国际乳腺外科协会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