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6-18日,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白血病、淋巴瘤及骨髓瘤专家委员会工作会议暨2026年CSCO血液肿瘤学术大会在海口正式召开。会议期间,江苏省人民医院徐卫教授全面盘点了慢性淋巴细胞白血病(CLL)治疗的核心进展、高危患者治疗决策逻辑及未来研发方向,有望为临床医生优化治疗策略提供重要参考。
2026年1月16-18日,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白血病、淋巴瘤及骨髓瘤专家委员会工作会议暨2026年CSCO血液肿瘤学术大会在海口正式召开。会议期间,江苏省人民医院徐卫教授全面盘点了慢性淋巴细胞白血病(CLL)治疗的核心进展、高危患者治疗决策逻辑及未来研发方向,有望为临床医生优化治疗策略提供重要参考。
Q1
对于伴有高危遗传学异常的CLL患者,其治疗选择与标准风险患者存在差异。在您看来,目前高危CLL治疗的总体格局和核心决策难点是什么?不同高危因素对应的治疗方案选择逻辑是怎样的?
徐卫教授:既往认为,慢性淋巴细胞白血病(CLL)的高危人群主要指携带p53基因缺失或突变以及IGHV未突变的患者。此外,其他基因突变如NOTCH1突变、SF3B1突变等也应视为危险因素。对于这类患者,治疗策略自2013年国际慢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指南(iwCLL)以来已逐步转变,从既往的免疫化疗转向BTK抑制剂的持续治疗。在免疫化疗时代,这些高危因素难以克服,而BTK抑制剂的持续治疗显著改善了该部分患者的生存。
目前,有限疗程治疗已成为CLL治疗的重要发展方向,逐渐获得全球血液学专家特别是iwCLL专家的认可与采纳。当下多数有限疗程方案为12个月的固定周期治疗。2025年ASH会议上公布了前瞻性、头对头、随机对照的CLL13研究三年随访结果。该研究比较了化学免疫疗法(CIT)、维奈克拉-奥妥珠单抗-伊布替尼(GIV)及两种固定周期方案维奈克拉-利妥昔单抗(RV)与维奈克拉-奥妥珠单抗(GV)的疗效。结果显示,BTK抑制剂持续治疗与固定12个月治疗在总生存方面无显著差异。然而,进一步亚组分析发现,对于携带p53基因缺失/突变或IGHV未突变的高危患者,持续治疗仍为更优选择。
这一结果更新了临床医生以往对高危患者治疗策略的认知:过去常认为高危患者需在BTK抑制剂持续治疗基础上联合BCL2抑制剂以提升疗效,但CLL13研究显示,以维奈克拉为基础联合BTK抑制剂或CD20单抗的方案,并未优于BTK抑制剂单药持续治疗,甚至在无进展生存(PFS)方面呈现显著差异。因此,对于具有TP53突变及IGHV未突变的高危患者,仍应推荐BTK抑制剂单药的持续治疗。
尽管如此,临床实践中部分高危患者对长期治疗带来的毒副反应存在顾虑,仍希望寻求有限疗程治疗。SEQUOIA研究的D组探索了泽布替尼联合维奈克拉(ZV)治疗初治CLL/SLL患者的疗效和安全性,该研究并非固定周期设计,而是按高危因素(TP53异常/正常/缺失)分层,并以微小残留病灶(MRD)结果指导停药时机——要求患者在达到完全缓解且骨髓MRD阴性后,继续保持MRD阴性状态达12周方可停药。结果显示,采用MRD指导的有限疗程治疗在高危患者中取得了与非高危患者相似的生存结局。
此外,AMPLIFY研究中排除了del(17p)/TP53突变患者,比较了免疫化疗(FCR/BR)组、两药联合(阿可替尼、维奈克拉,AV)组与三药联合(阿可替尼、维奈克拉、奥妥珠单抗,AVO)组的疗效情况。结果显示,在NOTCH1突变患者中,两药联合未能克服其不良预后;而三药联合在高危患者中疗效显著,提示对于此类高危因素的患者,三药联合方案可能更具优势。
综上所述,当前证据表明,若高危患者愿意接受持续治疗,BTK抑制剂单药持续治疗仍为首选;若患者倾向于有限疗程,则建议采用MRD指导的治疗策略,因高危患者短期内不易达到MRD阴性,过早停药风险较高,应在持续治疗并确认MRD阴性后再考虑停药。此外,与两药联合相比,三药联合方案在高危患者中可能更具治疗优势。
Q2
近年来CLL治疗领域有诸多重要探索,特别是治疗选择方面越来越丰富。您如何看待这些新型药物在CLL治疗中的地位和前景?从最新治疗进展中,可折射出该领域哪些核心治疗趋势?
徐卫教授:慢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的靶向治疗药物目前主要集中于两个关键靶点,即BTK抑制剂和BCL-2抑制剂。特别是在BTK抑制剂领域,已有伊布替尼、泽布替尼、奥布替尼及阿可替尼等共价结合型BTK抑制剂应用于临床,临床选择较为丰富。
2025年,非共价结合型BTK抑制剂取得了令人惊喜的重要进展。以匹妥布替尼为例,其在ASH会议上公布的两项一线研究中显示出显著的疗效优势。其中,BRUIN CLL-314研究显示,与伊布替尼相比,匹妥布替尼在客观缓解率(ORR)和无进展生存期(PFS)方面均更优。另一项BRUIN CLL-313研究中,匹妥布替尼与化学免疫治疗方案相比亦展现出明显优势。这些数据表明,非共价结合型BTK抑制剂具有突出的治疗潜力,并正在向一线治疗适应症探索和突破。
其次,针对BTK靶点的另一重要进展是第四代BTK抑制剂的研发。例如,我国研发的洛布替尼,其独特之处在于能够同时与野生型BTK的共价结合和与突变BTK的可逆结合。洛布替尼单药治疗复发/难治性CLL患者的关键性Ⅱ期ROCK-1研究数据显示,IRC评估的ORR为63.9%,中位DOR达16.46个月,使其有望成为该难治性人群的潜在有效治疗新选择。
第三个令人期待的突破是BTK降解剂的出现,包括Bexobrutideg(NX-5948)、APG-3288、BGB-16673等,其最大优势在于能够克服既往对共价BTK抑制剂及BCL-2抑制剂的双重耐药,大多数患者可观察到治疗反应,缓解率较高且安全性表现良好。可见针对BTK靶点的治疗已从共价结合型抑制剂,发展到非共价结合型抑制剂,进而演进至兼具两种结合方式的第四代双功能抑制剂,并拓展至作用机制全新的BTK降解剂,发展路径清晰且迅速。
另一个关键靶点BCL-2抑制剂的进展同样显著。维奈克拉的上市,已推动CLL治疗模式从BTK抑制剂的持续单药治疗,进入到有限疗程治疗时代,并获得广泛认可。2025年,我国在该领域又新增两款BCL-2抑制剂获批上市,分别是利沙托克拉与索托克拉。这两款新型药物各具特点,现有数据显示均极具潜力。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索托克拉联合奥妥珠单抗的治疗方案的整体不可检测微小残留病(uMRD4,每10000个白细胞中CLL细胞<1个)率高达94%,实现了既往联合方案难以达到的缓解深度。因此,新一代BCL-2抑制剂有望使CLL患者获得更深层次的缓解,并带来更优的PFS,标志着CLL的治疗在追求治愈或功能性治愈的目标上,又迈进了坚实的一步。
Q3
您认为未来CLL治疗应重点突破哪些研究方向?哪些新型治疗策略可能成为高危或难治复发患者的重要治疗选择?
徐卫教授:当前临床治疗面临的主要挑战与未来突破方向,在于如何优化具有高危遗传学特征患者的治疗,以及如何破解复发/难治性患者的困境,特别是那些对BTK抑制剂和/或BCL-2抑制剂均已耐药的患者。未来,慢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的一线治疗方向,预计仍将围绕以BTK抑制剂和BCL-2抑制剂为基础的方案展开。具体可能包括BTK抑制剂的持续单药治疗,或采用以BCL-2抑制剂为核心、联合其他药物的有限疗程治疗模式。
除前述新型靶向药物外,其他创新治疗策略也备受关注。例如,双特异性抗体对于治疗难治性患者,尤其是发生Richter转化的患者,可能提供新的选择。此外,CAR-T细胞疗法在难治患者中的应用探索,以及针对ROR-1等新靶点的抑制剂研发,均是未来CLL领域的重要研究热点。这些新兴治疗手段有望共同推动CLL的治疗边界,改善预后不良患者的临床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