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T-DXd在HER2（超）低表达乳腺癌领域的临床数据惊艳亮相并获得临床应用批准，患者生存获益的边界正被不断拓展。当前，乳腺癌治疗理念已悄然升级——从专注于延长生存期，转向生存获益与生活质量并重的“人性化”新时代。为此，《肿瘤瞭望》特邀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李靖若教授、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史艳侠教授、上海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张宏伟教授，从临床疗效、患者报告结局及全程管理等多维度，深入解读T-DXd如何为HER2（超）低表达患者带来生存获益与生活质量的同步提升，从而有望真正实现“延长生存，更守护生活”的治疗愿景。
编者按：随着T-DXd在HER2（超）低表达乳腺癌领域的临床数据惊艳亮相并获得临床应用批准，患者生存获益的边界正被不断拓展。当前，乳腺癌治疗理念已悄然升级——从专注于延长生存期，转向生存获益与生活质量并重的“人性化”新时代。为此，《肿瘤瞭望》特邀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李靖若教授、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史艳侠教授、上海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张宏伟教授，从临床疗效、患者报告结局及全程管理等多维度，深入解读T-DXd如何为HER2（超）低表达患者带来生存获益与生活质量的同步提升，从而有望真正实现“延长生存，更守护生活”的治疗愿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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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瞭望》：T-DXd新适应症的获批依托于DESTINY-Breast06研究的亮眼数据，首次覆盖了HER2超低表达乳腺癌人群。请您结合研究数据，解读T-DXd在HR+/HER2（超）低表达乳腺癌治疗中的临床价值？
李靖若教授：2025年12月22日，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NMPA）正式批准德曲妥珠单抗（T-DXd）新适应症——单药适用于治疗既往在转移性疾病阶段经一种或一种以上内分泌治疗进展的，不可切除或转移性激素受体（HR）阳性HER2低表达（IHC1+或IHC2+/ISH-）或HER2超低表达（IHC0，存在细胞膜染色）成人乳腺癌患者。此次获批首次将HER2超低表达纳入抗HER2靶向治疗人群，也为以往治疗选择有限的HER2低表达至超低表达患者提供了全新的治疗方案。
T-DXd此次获批基于DESTINY-Breast06研究结果。作为全球首个专门验证HER2低表达与超低表达疗效的随机、开放、国际Ⅲ期试验，该研究纳入≥1线内分泌经治且未经化疗的HR+/HER2（超）低表达转移性乳腺癌（mBC）患者。研究结果显示[1]，与标准化疗相比，T-DXd治疗组患者的中位无进展生存期（mPFS）显著延长（13.2个月vs 8.1个月），客观缓解率（ORR）显著提高（57.3%vs 31.2%），且在不同HER2表达水平亚组中均观察到一致的临床获益。
进一步细分来看，HR+/HER2低表达队列中，T-DXd组的mPFS达13.2个月，显著长于化疗组的8.1个月，疾病进展或死亡风险降低38%（HR=0.62，P<0.001）；ORR为56.5%，约为化疗组（32.2%）的2倍，mDoR达14.1个月，远超化疗组的8.6个月[1]。
△DESTINY-Breast06研究中HR+/HER2低表达队列PFS分析
在HR+/HER2超低表达人群中，T-DXd同样展现出显著获益，mPFS为13.2个月，较化疗组的8.3个月延长4.9个月，疾病进展或死亡风险降低22%（HR=0.78）；ORR高达61.8%，是化疗组（26.3%）的2.3倍，mDoR达14.3个月[1]。该研究首次确立了HER2超低表达作为新的治疗分类标准，为这部分晚期乳腺癌患者提供了重要的靶向治疗选择。
△DESTINY-Breast06研究中HR+/HER2超低表达队列PFS分析
T-DXd此次获批的新适应症，不仅将抗HER2精准治疗成功覆盖到HR+/HER2低表达和超低表达乳腺癌患者，更实现了T-DXd治疗顺序前移——打破了既往需经内分泌治疗+化疗进展后才能使用的限制，实现了“更前线＋更广泛”的双重突破，使患者可更早的接受高效靶向治疗，避免了化疗带来的诸多不良反应；同时，提前阻断肿瘤进展，为延长患者生存、改善生活质量奠定基础。此外，T-DXd的获批，还推动临床从“基于HER2阳性/阴性的二分法”向“基于HER2表达水平梯度的精准分层治疗”转变。未来，有望进一步探索T-DXd与内分泌治疗、其他靶向药物的联合策略，持续优化治疗路径，进一步优化个体化精准治疗。
02
《肿瘤瞭望》：在肿瘤治疗的疗效评估中，患者报告结局（PRO）作为聚焦患者主观体验的评价指标，其独特价值和重要意义体现在哪些方面？另外，针对T-DXd这一治疗药物，从PRO相关指标（如疼痛、身体功能、治疗副作用负担等）来看，它对患者的生活质量具体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史艳侠教授：在肿瘤治疗领域，患者报告结局正逐渐成为评估治疗效果的重要维度。患者报告结局聚焦于疼痛、情绪、身体功能等主观指标，这些指标能够捕捉影像学或实验室检查无法反映的真实生存体验，有效弥补了PFS、总生存（OS）等传统指标的空白；通过直接衡量抗肿瘤治疗是否以牺牲生活质量为代价换取生存获益，患者报告结局能够为个体化剂量调整、方案切换提供依据，进一步完善了对治疗价值的整体评估。
DESTINY-Breast04研究围绕患者报告结局进行了深入探索[2]，采用经验证的国际通用量表，针对HR+/HER2低表达转移性乳腺癌患者接受T-DXd与化疗对相关指标进行了分析，有望为临床实践提供了来自患者视角的“治疗指南”。数据显示，尽管T-DXd治疗周期显著长于化疗，但其总体健康/生活质量（GHS/QoL）仍保持稳健，T-DXd组的中位至明确恶化时间（mTDD）长于化疗组（11.4个月vs 7.5个月；HR 0.69），提示T-DXd治疗患者可维持较好的生活质量状态更长时间。
△DESTINY-Breast04研究的GHS/QoL分析
在其他指标方面，T-DXd同样显示出优势。T-DXd组的疼痛症状mTDD为16.4个月，远长于化疗组的6.1个月（HR 0.40）。T-DXd组的身体功能mTDD分别为16.6个月和7.5个月（HR 0.53）。T-DXd组的情绪功能（19.2个月vs 10.5个月；HR 0.69）和社会功能（12.8个月vs 6.0个月；HR 0.59）mTDD也均较化疗组有所延长[2]。提示在获得更长PFS与OS的同时，T-DXd并未因治疗时间延长而加重毒性负担。虽然恶心/呕吐虽发生率升高，但多集中于可控的早期阶段，症状可预期、可管理。
△DESTINY-Breast04研究的患者报告结局分析
DESTINY-Breast06研究则进一步验证了HR+/HER2（超）低表达人群数据，结果与DESTINY-Breast04研究一致，T-DXd组疼痛的至恶化时间显著延迟（22.0个月vs 6.3个月；HR=0.51，95%CI 0.39-0.65），且身体/角色/情感功能、疲劳方面，T-DXd组的TTD也优于化疗（HR＜1）[3]，表明T-DXd在缓解疾病相关疼痛、维持患者功能状态上优势突出，说明在长期治疗过程中，T-DXd更能保持患者的日常活动能力，为患者维持正常生活节奏提供了支撑。
△DESTINY-Breast06研究的GHS/QoL分析
值得一提的是，《欧洲肿瘤内科学会（ESMO）转移性乳腺癌在线指南v1.2》[4]（ESMO在线指南）特别针对HER2低表达或超低表达乳腺癌推荐了治疗策略，并运用MCBS量化工具给予其高级别的背书。作为指南推荐的标准化获益评估工具，MCBS评分突破了单一疗效指标的局限，综合纳入OS、PFS、毒性反应及生活质量等多维度指标，为治疗方案筛选提供了坚实的循证依据。对于不适合内分泌±靶向治疗的HER2（超）低表达晚期乳腺癌患者及以内分泌为基础治疗后进展的患者，ESMO在线指南推荐使用T-DXd进行治疗；并将HER2低表达的证据等级列为IA类，临床获益量表评分（ESMO-MCBS）评为4分，是该推荐中评分最高的方案[4]。T-DXd的临床应用，有望实现从分子定义、临床获益到患者感知价值的全程闭环，推动HER2低表达乳腺癌进入精准ADC治疗时代。
△《ESMO在线指南》推荐T-DXd用于HR+/HER2（超）低表达人群治疗
03
《肿瘤瞭望》：针对T-DXd这类治疗周期显著延长的乳腺癌治疗药物，随着随访时间的推进，其安全性特征是否发生改变？采用何种方法评估其不良事件发生率，才能更客观地反映药物的真实毒性水平？
张宏伟教授：T-DXd常见不良反应以恶心为主，最常见的≥3级治疗期间不良事件（TEAE）为中性粒细胞计数下降和贫血。且随着随访时间的延长，T-DXd的安全性特征与初步分析一致，未出现新的非预期风险。但因T-DXd组患者的治疗时间显著更长，直接比较不良事件发生率容易高估T-DXd毒性。故临床多采用每单位暴露时间或随访时间内平均事件的度量指标——暴露校正发生率（EAIR）对长期研究中的安全性数据进行对比。
DESTINY-Breast04研究采用EAIR对接受T-DXd治疗的HR+/HER2低表达转移性乳腺癌患者安全性进行分析。结果显示[5]，T-DXd中位治疗持续时间远长于化疗组（8.2个月vs.3.5个月）；并且经暴露校正后，其任何级别及≥3级不良事件的发生率低于化疗组，表明其长期耐受性更佳。
△DESTINY-Breast04研究暴露校正安全性分析
DESTINY-Breast06研究进一步验证了T-DXd在HR+/HER2低表达或超低表达人群的耐受性与安全性。暴露校正后的安全性分析结果显示，T-DXd≥3级TEAE发生率低于卡培他滨（0.51 vs 0.62患者年）及紫杉烷（0.55 vs 0.85患者年）。T-DXd导致剂量降低TEAE发生率也显著低于卡培他滨（0.22 vs 0.66患者年）和紫杉烷（0.29 vs.0.52患者年）。研究提示，经治疗持续时间校正后，T-DXd在HR+/HER2低表达或超低表达人群中的总体安全性优于卡培他滨及紫杉烷类药物。
△DESTINY-Breast06研究暴露校正安全性分析
DESTINY-Breast06研究中，临床特别关注的间质性肺疾病（ILD）/非感染性肺炎，发生率为11.3%，且绝大多数为轻中度（1级1.6%，2级8.3%）[1]。针对不良反应，建议全程监测咳嗽、呼吸困难，定期行胸部CT/肺功能检查；一旦疑诊ILD/非感染性肺炎，应即刻排查诱因，轻度者给予糖皮质激素即可继续用药，≥2级者须永久停药并联合高剂量激素治疗。
上述研究结果打破了“强效必高危”的传统认知。配合已写入中国专家共识的预防性止吐、ILD定期监测和阶梯式剂量调整策略，T-DXd的不良事件可防可治，为其疗效-安全双高获益提供了可复制、可管理的临床路径。
04
《肿瘤瞭望》：当前乳腺癌治疗已愈发注重疗效与生活质量的双重提升，在乳腺癌诊疗全程中，应从哪些关键维度发力、采取何种策略，才能有效提升患者的生活质量？
李靖若教授：精准治疗的核心在于“先精准分层、再精准施治”，力求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的生存获益。首先，我们需要跳出传统的“HER2阳性/阴性”二元判断，将HER2细分为低表达、超低表达、过表达等亚群。
对于HER2低表达或超低表达患者，T-DXd成为了目前的一种理想选择；其能够利用旁观者效应，精准覆盖HER2（超）低表达肿瘤细胞，疗效优于化疗且毒性更低。此外，我们还致力于豁免那些无需化疗的患者。对于HR+/HER2-的早期低危患者，可用内分泌+CDK4/6抑制剂替代化疗，避免骨髓抑制、脱发等毒性。通过“先精准判读、后靶向治疗”，或可将疗效推向极致，将不必要的治疗负担降到最低，在保障疗效同时，提升生活质量。
史艳侠教授：T-DXd不良反应管理需要构建“预防—监测—干预—恢复”的完整闭环体系。在预防阶段，应依据患者基线特征与药物毒性特点，制定个体化方案。针对消化道反应，需常规预防性使用止吐药，并对便秘风险较高的患者提前干预饮食或用缓泻剂；血液学毒性方面，对于中性粒细胞减少发生风险较高的患者，可预防性使用G-CSF，而血小板减少高危者可提前用rhTPO；同时，对于ILD，需仔细排查高危因素，并定期通过高分辨率CT进行监测。此外，还应提前干预脱发、疲乏等低级别不良反应。
在干预与剂量调整方面，则需遵循“及时监测-分层处理-精准调量”原则。对于消化系统、血液学毒性及ILD/非感染性肺炎，均根据严重程度分级采取对应措施，包括对症治疗、暂停用药或剂量调整，对于严重不良反应，应果断停药并加强后续治疗。同时，建立长期监测机制，通过患者教育提升其自我监测能力。
值得注意的是，降低不良反应复发风险的核心在于“预防为先、分层管理、全程监测”。结合生活方式的调整，增强患者的耐受力，从而最大程度地减轻不良反应对患者生活质量的影响。
张宏伟教授：在乳腺癌的诊疗过程中，涉及手术、化疗、放疗、靶向治疗及护理等多个学科领域。为确保诊疗的连续性和提升患者的生活质量，我们需要组建涵盖肿瘤内外科、放疗科、病理科、护理科、营养科、心理科等专业的固定MDT团队，实现全流程协同作战。
初诊时，MDT团队共同评估患者的肿瘤特征、身体状况及个人意愿，为患者量身定制个体化治疗方案。面对复杂不良反应，团队能够迅速响应，联合相关科室制定有效干预措施，针对营养状况不佳的患者，形成“评估-干预-监测”的闭环管理模式。
治疗后，我们MDT能够为患者规划肢体功能康复、心理疏导及复查监测等长期计划，助力其顺利回归正常生活。此外，个案管理作为MDT理念的深化，通过建立动态更新的个体化档案，为MDT决策提供坚实支撑。同时，我们也应密切关注患者心理状态，及时引入心理干预资源，并联动家属与社区，构建强大的社会支持网络，切实减轻患者的生理痛苦与心理照护负担，实现全周期、无缝隙的个体化关怀。
参考文献
[1].Bardia A，Hu X，Dent R，et al.Trastuzumab deruxtecan after endocrine therapy in metastatic breast cancer[J].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2024，391(22):2110-2122.
[2].Ueno N T，Cottone F，Dunton K，et al.Patient-reported outcomes from DESTINY-Breast04:trastuzumab deruxtecan versus physician’s choice of chemotherapy in patients with HER2-low mBC[J].The Oncologist，2025，30(5):oyaf048.
[3].Hu X，Curigliano G，Yonemori K，et al.Patient-reported outcomes with trastuzumab deruxtecan in hormone receptor-positive，HER2-low or HER2-ultralow metastatic breast cancer:results from the randomized DESTINY-Breast06 trial[J].ESMO open，2025:105082.
[4].ESMO Metastatic Breast Cancer Living Guidelines，v1.2 April 2025，available at:https://www.esmo.org/guidelines/living-guidelines/esmo-living-guideline-metastatic-breast-cancer/hr-positive-her2-negative-metastatic-breast-cancer/hr-her2-de-novo-mbc-or-recurrence-12-months-after-the-end-of-adjuvant-et-et-sensitive-naive/hr-her2-mbc-progressive-disease-not-candidate-for-endocrine-therapy-targeted-therapy
[5].Modi S，Jacot W，Iwata H，et al.Trastuzumab deruxtecan in HER2-low metastatic breast cancer:long-term survival analysis of the randomized，phase 3 DESTINY-Breast04 trial[J].Nature Medicine，2025:1-9.
李靖若教授
主任医师、博士、副教授、硕士生导师
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乳腺二外科副主任
中国抗癌协会肿瘤整形外科专业委员会委员
河南省健康科技学会乳腺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
河南省抗癌协会乳腺癌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河南省肿瘤质控中心乳腺癌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河南省妇幼保健协会乳腺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河南省抗癌协会乳腺癌专业委员会青委会副主任委员
中国健康促进基金会女性健康促进专项基金乳腺癌防治专家委员会委员
史艳侠教授
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生导师
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内科副主任
中国临床肿瘤协会（CSCO）理事
中国抗癌协会青年常务理事
中国抗癌协会少见病及原发灶不明肿瘤专委会副主委
中国抗癌协会临床化疗专业委员会常委，青委会常务副主委
中国老年保健协会乳腺癌专委会主委
中国临床肿瘤肿瘤协会（CSCO）乳腺专业委员会委员
广东省医学会肿瘤内科学分会主委
广东省抗癌协会CMUP专委会主委
广东省临床医学会肿瘤遗传分会主委10.广东省胸部肿瘤防治研究会乳腺癌分会副主任委员11.广东省女医师协会乳腺癌分会副主任委员
广东省杰出青年医学人才，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临床科学家等荣誉称号，美中抗癌协会医学奖，主持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国家自然科学重点项目，国自然面上项目，广东省重点国际合作项目等国家级省部级基金；以第一或通讯作者CANCER CELL，STTT，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Advance Science，PNAS，caner research，Clincal caner research等杂志发表论文。
张宏伟教授
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
普外科、甲乳外科主任医师，医学博士
乳腺疾病研究中心主任
乳腺癌多学科团队带头人
上海市抗癌协会乳腺癌专委会副主任委员
中国抗癌协会乳腺癌专业委员会委员
第一届复旦大学甲状腺疾病诊疗中心副主任
中国中医药研究促进会乳腺病委员会常委
中国医师协会乳腺癌精准治疗专委会委员
中国医师协会外科分会乳腺癌专家组成员
上海市中西医结合学会甲乳外科专委会副主委
上海医师协会普外科医师分会乳腺外科学组副组长
京公网安备 1101050203335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