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ELCC | 吴一龙教授:EGFR突变NSCLC治疗模式的演进与突破——从分子分型到联合治疗个体化决策

作者:肿瘤瞭望   日期:2026/3/30 17:47:34  浏览量: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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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欧洲肺癌大会(ELCC)于3月25日至28日在丹麦哥本哈根盛大召开。作为胸部肿瘤学领域的国际顶级盛会,ELCC汇聚了全球前沿的科研成果与临床智慧。在本届大会上,来自中国的多项研究再次成为焦点,来自广东省人民医院吴一龙教授主持开展的SHR-A2009(HER3 ADC)联合阿美替尼治疗EGFR突变NSCLC的Ⅰb/Ⅱ期研究入选口头报告,该研究首次探索了HER3 ADC联合三代EGFR-TKI在EGFR突变NSCLC一线及后线治疗中的应用价值,为这一领域的联合治疗策略提供了新的循证依据。

2026年欧洲肺癌大会(ELCC)于3月25日至28日在丹麦哥本哈根盛大召开。作为胸部肿瘤学领域的国际顶级盛会,ELCC汇聚了全球前沿的科研成果与临床智慧。在本届大会上,来自中国的多项研究再次成为焦点,来自广东省人民医院吴一龙教授主持开展的SHR-A2009(HER3 ADC)联合阿美替尼治疗EGFR突变NSCLC的Ⅰb/Ⅱ期研究入选口头报告,该研究首次探索了HER3 ADC联合三代EGFR-TKI在EGFR突变NSCLC一线及后线治疗中的应用价值,为这一领域的联合治疗策略提供了新的循证依据。
 
会议现场,《肿瘤瞭望》特邀吴一龙教授围绕EGFR突变NSCLC的精准分层、一线联合治疗策略、安全性管理、ADC临床应用前景以及ctDNA动态监测等热点话题进行深度解析,以期为临床实践与未来研究方向提供参考。
 
《肿瘤瞭望》:回顾EGFR突变NSCLC的治疗发展历程,临床对获益人群的识别经历了从临床表型筛选到分子分型定义的转变。伴随EGFR突变NSCLC精准分层理念的不断深化,请您结合临床实践现状及研究进展,谈谈这一转变对临床实践带来了哪些根本性改变?

吴一龙教授:回顾EGFR突变NSCLC的治疗发展历程,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临床决策从早期依赖表型特征进行经验性判断,逐步发展为以EGFR敏感突变为核心的分子分型时代;此后,EGFR突变阳性人群内部进一步分化为19del与L858R、少见突变、Ex20ins等亚型,不同耐药机制和疾病阶段的人群也被逐一区分。这一发展脉络充分表明,精准分层始终是推动该领域治疗水平提升的核心动力。
 
本届ELCC会议披露的多项研究进一步印证了这一趋势。以TOP研究为例,该研究与去年公布的ACROSS2一样,将“EGFR突变合并TP53共突变”这一特殊亚群作为独立研究对象。回顾既往研究数据,FLAURA2、MARIPOSA等大型III期研究的亚组分析均显示,TP53共突变患者接受EGFR-TKI单药治疗时,其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显著短于无共突变患者,属于明确的高危预后不良人群。TOP研究正是在此背景下,前瞻性地评估了奥希替尼联合化疗相较于奥希替尼单药在该人群中的疗效差异。研究结果显示,联合治疗组中位PFS达到34.0个月,而单药组为15.6个月,联合治疗将疾病进展或死亡风险降低56%(HR=0.44),这一差异具有高度统计学意义和临床价值。
 
这一研究结果的临床意义在于,它明确了EGFR突变人群内部的异质性,并证实针对特定高危亚群进行强化治疗的必要性。长期以来,EGFR突变NSCLC被视为一个相对均质的治疗群体,采用统一的单药治疗策略。而TOP研究以及此前的ACROSS2、FLAURA2、MARIPOSA等研究的亚组分析共同表明,TP53共突变、脑转移、基线ctDNA阳性等不良预后因素的存在,均提示患者可能需要接受更强的初始治疗。因此,精准分层策略对临床实践带来的根本性变革,在于推动治疗模式从“单一方案普适应用”向“基于分子标志物和临床特征个体化决策”的转变。
 
《肿瘤瞭望》:随着EGFR-TKI的迭代更新与广泛应用,EGFR突变晚期NSCLC患者的生存期虽已显著延长,但一线治疗选择单药还是联合,仍是临床争议的焦点。请您结合临床实践经验与最新研究进展,谈谈在晚期EGFR突变NSCLC的一线治疗中,应如何权衡单药治疗与联合治疗?主要的考量因素有哪些?

吴一龙教授:不可否认,以FLAURA2和MARIPOSA为代表的III期研究,已确证联合治疗相较于EGFR-TKI单药能够为总体人群带来显著的PFS和总生存期(OS)获益。FLAURA2研究最新公布的OS数据显示,奥希替尼联合化疗组中位OS达到47.5个月,较单药组延长近10个月,这是迄今为止全球III期研究中EGFR突变晚期NSCLC一线治疗所报告的最长OS,标志着联合治疗时代的实质性突破。
 
然而,联合治疗在提升疗效的同时,也必然伴随着安全性负担的增加和治疗便利性的降低。因此,个人认为,联合治疗不应“一刀切”地适用于所有患者,而应基于充分的个体化评估进行决策。从现有循证医学证据来看,基线伴有脑转移、TP53共突变的患者可能更倾向于从联合治疗中获益。此外,基线ctDNA阳性、肝转移、骨转移等高危特征患者,现有数据也显示联合治疗存在一致的获益趋势。
 
在临床决策中,除疗效因素外,还需综合考量患者的治疗意愿、身体状况、家庭支持和社会经济条件等因素。医患共同决策应成为制定治疗方案的基本原则,确保患者在充分了解不同方案的获益与风险基础上,参与最终决策。
 
《肿瘤瞭望》:联合治疗在提升疗效的同时也引入了新的安全性挑战。请您结合临床实践经验与研究进展,针对不同联合治疗方案的安全性特征,谈谈临床应采取哪些预防性管理措施?在治疗过程中如何实现风险的早期识别与有效干预?

吴一龙教授:安全性管理确实是联合治疗时代的核心课题之一。不同的联合方案,安全性谱差异很大,需要“对症下药”。
 
目前,针对联合治疗的相关毒性,临床已积累了丰富的预防与管理经验。例如,针对化疗与靶向联合方案中可能产生的化疗相关的血液学毒性,包括贫血、中性粒细胞减少、血小板减少等,这类不良反应在肿瘤内科临床实践中具有丰富的管理经验,通过定期血常规监测、粒细胞集落刺激因子(G-CSF)支持、血小板输注等手段,通常能够实现有效控制。
 
针对双抗类药物可能引发的皮肤毒性和静脉血栓栓塞(VTE)风险,临床已经发展出一套系统的管理指南和相应的预防性用药方案。针对皮肤毒性,目前已形成系统的管理指南,包括预防性使用润肤剂、严格防晒、局部或口服抗生素等综合措施;针对VTE风险,建议在治疗前给予预防性抗凝治疗;针对输注反应,非常重要的进步是将许多原本需要静脉输注的药物开发为皮下注射剂型,这种给药方式的转变,不仅大大方便了患者,减少了往返医院的时间成本,还有助于降低部分相关副作用的发生风险。
 
总体而言,联合治疗的安全性管理应遵循“早识别、早预防、早干预”的原则,根据患者具体情况和所选方案的风险特征,制定个体化的监测与干预计划,在确保疗效的同时最大限度保障治疗安全性。
 
《肿瘤瞭望》:近年来,抗体偶联药物(ADC)在EGFR-TKI治疗进展后的晚期NSCLC中展现出临床潜力,成为克服多重耐药机制的重要策略。在本届ELCC大会上,您展示了SHR-A2009(HER3 ADC)联合阿美替尼治疗EGFR突变NSCLC的Ⅰb/Ⅱ期研究数据。请您结合这项研究结果,分享HER3 ADC在EGFR突变人群中的临床应用潜力与核心优势?

吴一龙教授:抗体药物偶联物(ADC)是近年来肿瘤治疗领域最具突破性的进展之一。在EGFR突变NSCLC领域,ADC药物正在耐药后治疗乃至一线治疗中展现出重要潜力。
 
我们本次报告的SHR-A2009是一种新型HER3 ADC,由抗HER3 IgG1单抗、可裂解连接子以及DNA拓扑异构酶Ⅰ抑制剂载荷组成。在既往的Ⅰ期研究中,SHR-A2009已在经治的EGFR突变NSCLC患者中显示出初步疗效和可控的安全性。基于此,我们进一步开展了这项多部分的Ⅰb/Ⅱ期研究,探索SHR-A2009联合阿美替尼在EGFR突变NSCLC中的应用。本次报告的数据截至2025年11月20日,涵盖了后线治疗(PA1队列)和一线治疗(PA2队列)两个部分。
 
 
在后线治疗(≥2L)中,PA1队列共纳入79例患者,其中83.5%既往接受过三代EGFR-TKI治疗,48.1%接受过化疗,53.2%接受过两线及以上治疗,属于典型的难治性耐药人群。
 
 
结果显示,在SHR-A2009 6 mg/kg联合阿美替尼110 mg的剂量组(32例)中,确认的客观缓解率(ORR)达到43.8%,疾病控制率(DCR)为90.6%,中位缓解持续时间(DoR)为13.5个月,中位PFS为8.1个月。在另一剂量组(8 mg/kg联合阿美替尼55 mg)中,ORR达到51.7%,中位PFS为14.4个月。这些数据表明,即便在多线治疗后的耐药人群中,HER3 ADC联合三代TKI仍能取得令人鼓舞的抗肿瘤活性。
 
 
更为重要的是,在一线治疗(1L)场景中,PA2队列共纳入61例患者,随机分配至连续联合治疗组(R1,SHR-A2009 6 mg/kg+阿美替尼110 mg持续给药)和限期联合后单药维持组(R2,SHR-A2009联合阿美替尼4-8周期后转为阿美替尼单药维持)。两组患者的基线特征均衡,EGFR 19del占59%,L858R占41%。从疗效数据来看,R1组的ORR高达77.4%,DCR达96.8%;R2组的ORR也达到66.7%,DCR为90.0%。
 
 
截至数据截止时,R1组的中位PFS尚未达到,12个月PFS率达到87.2%;R2组的中位PFS也未达到,但下限已超过17个月。这一数据意味着,在EGFR突变晚期NSCLC的一线治疗中,SHR-A2009联合阿美替尼方案有可能实现超过80%的客观缓解率和超过85%的一年无进展生存率,这是非常令人振奋的信号。
 
 
在安全性方面,后线治疗组(PA1)≥3级治疗相关不良事件(TRAE)发生率为59.5%,导致SHR-A2009停药的比例为7.6%,导致阿美替尼停药的比例为7.6%。一线治疗组(PA2)的安全性更为优化,≥3级TRAE发生率为31.3%,导致SHR-A2009停药的比例为13.1%,导致阿美替尼停药的比例为4.9%。需要特别关注的是,间质性肺炎(ILD)在后线组发生率为7.6%(其中≥3级占3.8%),在一线组为4.9%(≥3级占1.6%)。一线组发生1例治疗相关死亡,原因不明。这些数据提示,尽管该联合方案总体安全性可控,但ILD是需要重点关注和早期识别的不良事件。
 
 
综合来看,这项研究有几点重要意义:
 
第一,HER3作为ADC靶点在EGFR突变NSCLC中的价值得到进一步验证。尽管此前HER3 ADC在EGFR突变NSCLC领域探索遭遇挫折,但SHR-A2009通过差异化的药物设计,在联合治疗中展现了良好的疗效和可控的安全性,提示“同靶不同药”的现象在ADC领域同样存在。
 
第二,基于一线治疗队列的优异数据,研究团队已选择SHR-A2009 6 mg/kg联合阿美替尼110 mg持续给药方案,推进至III期确证性研究(NCT07183189)。该研究将直接比较这一联合方案与阿美替尼单药在EGFR突变晚期NSCLC一线治疗中的疗效与安全性。如果取得阳性结果,将为这一患者群体提供一种全新的“无化疗联合”一线治疗选择。
 
第三,后线治疗的剂量优化仍在探索中。不同剂量组合的疗效和安全性存在差异,如何平衡疗效与风险,选择最适合的推荐剂量,还需要进一步分析。
 
从临床启示的角度,我认为这项研究传递了几个重要信号。首先,ADC与TKI的联合策略正在从“耐药后治疗”向“一线治疗”延伸,这反映了该领域对“更早干预、更强控制”治疗理念的探索。其次,“无化疗联合”方案如果能够在III期研究中证实其疗效和安全优势,将可能改变当前以靶化联合为主的联合治疗格局,为患者提供更多元化的治疗选择。最后,ILD等特殊不良事件的管理将是这类方案临床应用中的关键环节,需要在临床实践中建立规范的监测和处置流程。
 
综上所述,SHR-A2009联合阿美替尼在EGFR突变NSCLC中展现出令人鼓舞的疗效和可控的安全性,无论是后线还是前线场景。期待正在进行的III期研究能够验证这一方案的确切临床价值,为EGFR突变NSCLC患者带来更多、更好的治疗选择。
 
《肿瘤瞭望》:最后,请您谈谈ctDNA动态监测在EGFR突变NSCLC全程管理中的临床应用价值,以及未来实现广泛临床应用所需突破的关键环节?

吴一龙教授:循环肿瘤DNA(ctDNA)动态监测是精准医疗领域最具发展潜力的方向之一,其临床价值贯穿EGFR突变NSCLC的全程管理。
 
在围手术期辅助治疗阶段,ADAURA研究证实,ctDNA检测可比影像学检查提前约4.7个月发现分子复发,为早期干预提供了宝贵的时间窗口。在晚期一线治疗阶段,FLAURA2研究的探索性分析显示,基线ctDNA阳性患者预后显著较差,而奥希替尼联合化疗能为该人群带来更优的PFS和OS获益;治疗第3周时的ctDNA清除状态也与PFS改善相关。这些发现提示,ctDNA动态监测可有效识别高危患者、预测治疗反应、指导治疗强度调整。
 
然而,要使ctDNA监测真正成为指导临床决策的成熟工具,仍需迈过关键门槛。目前,多数研究仍停留于回顾性探索或小规模前瞻性研究阶段。我们迫切需要大规模前瞻性Ⅲ期临床试验,通过随机对照设计验证基于ctDNA-MRD状态调整治疗强度的策略能否真正改善患者预后。一旦这些研究取得阳性结果,ctDNA监测将从“探索性工具”正式转型为“临床决策工具”,其应用价值将得到质的飞跃。
 
除循证医学证据的积累外,ctDNA监测的广泛应用还需解决两大现实问题。其一,检测的标准化与稳定性。不同检测平台、不同采样时间点、不同阳性阈值设定,均可能影响结果的判读一致性,亟待建立行业公认的技术标准。其二,检测的可及性。当前ctDNA检测成本仍相对较高,若未来能够通过技术优化和规模化应用降低检测费用,将极大促进其在临床实践中的普及。
 
我相信,随着技术不断进步和循证证据持续积累,ctDNA动态监测必将成为EGFR突变NSCLC精准全程管理的核心工具之一。
 
吴一龙教授
广东省人民医院
肿瘤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IASLC杰出科学奖获得者
中国医师协会副会长
广东省医师协会(GDMDA)会长
广东省人民医院(GDPH)首席专家
广东省肺癌研究所(GLCI)名誉所长
中国胸部肿瘤研究协作组(CTONG)主席
2018-2024年临床医学领域全球高被引科学家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荣誉主席,首任理事长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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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D.Planchard,et al.First-Line Osimertinib+Chemotherapy Versus Osimertinib Monotherapy in EGFRm Advanced NSCLC:FLAURA2 Final Overall Survival.2025 WCLC.PL02.06.
 
3.Felip E,Cho BC,Gutiérrez V,et al.Amivantamab plus lazertinib versus osimertinib in first-line EGFR-mutant advanced non-small-cell lung cancer with biomarkers of high-risk disease:a secondary analysis from MARIPOSA.Ann Oncol.2024;35(9):805-816.
 
4.James C Y,Shun L,et al.Overall Survival with Amivantamab-Lazertinib in EGFR-Mutated Advanced NSCLC[J],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2025,393(17):1681-1693.
 
5.Yi-Long Wu,et al.SHR-A2009,a HER3-targeted ADC,plus aumolertinib(A)as 1L or≥2L treatment for EGFR-mutated(EGFRm)NSCLC:A phase Ib/II study.2026 ELCC.10MO.
 
6.Tom John,Christian Grohe,Jonathan W.et al.Molecular residual disease(MRD)analysis from the ADAURA trial of adjuvant(adj)osimertinib in patients(pts)with resected EGFR-mutated(EGFRm)stage IB–IIIAnon-small cell lung cancer(NSCLC).2024 ASCO,8005.
 
7.Borgeaud M,Olivier T,Bar J,et al.Personalized care for patients with EGFR-mutant nonsmall cell lung cancer:Navigating early to advanced disease management.CA Cancer J Clin.2025 Sep-Oct;75(5):387-409.

本内容仅供医学专业人士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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